前世【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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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果长久缠绵病榻,就会对时间没了概念,睁开眼睛若不看一眼窗外,都不知道如今是白天还是黑夜。----更新快,无防盗上-------
习若云也是如此。
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她的病情稍微好些,姑且还可以下地走动两步,推开窗子看一眼外头的落花,可如今天气冷着,便连撩开床帐都觉着冷。
明明杏儿已经去公中多支了一份碳回来,火盆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曾断过,手边的汤婆子也仍有余温,可她还是觉着冷,冷的只想缩在被子里睡觉。
都说久病成良医,习若云也不能免俗。治病是不会的,但看病还有些门道,她眼下便隐隐有了感觉——自己约是大限将至。
这话她是不会同杏儿说的,那丫头啊就是个死心眼,当时自己还能替她掌掌眼的时候,说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她死活不肯,如今自己这个样子,待将来一闭眼,她可该怎么好呢?
习若云还是有些体己家私的,虽然拿出来不算得什么,甚至连自己半年的药材都买不起,但若是小门小户的日子,也足够几年花用。
之前提过一次将那银子给杏儿,结果她只是哭着死活不肯收……
这可不成,她这个性子,将来若是一个人在这侯府里还做丫鬟,可不得让人欺负了去。
“杏儿……杏儿?”
没人回话,直过了一阵,习若云已经昏昏沉沉又要睡过去,才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小姐醒了?这帮火燎了毛的小丫头肯定又去偷懒去了,都不去通传我一声,我好把药端来,早晨您没起来就少了一顿,这么下去身子怎么会好呢?”
习若云摆了摆手,何止是偷懒呢,连在外间一边打盹一边听着里头叫人都不肯了。
不过她这药少吃一顿不打紧,反正不过挨日子罢了,多挨几天也没什么滋味。
“去,将世子请来,我有话同他说。”
杏儿楞了一下,小姐和姑爷……至少得三个月未说过一句话了罢,叫他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应下了,片刻之后,楚凌风自己撩开帘子进来,身后也未跟着服侍的人。
习若云见他独自一人将杏儿留在了外头,强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没有情分,默契总是有一点。
楚凌风这个人,温柔是有的,只是没往她身上用过罢了。
但这也不要紧,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夫人,样样都没短缺过,若不是如今病的重了,自己都不愿意抓人立规矩,也不至于连小丫头都会忽视她。
他还是给了自己这个妻子一点体面的,只是习若云也猜不准,他这样究竟是因为愧疚呢,还是同大夫人一般,为了侯府的面子。
“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在我走之后帮我把杏儿的终身安排了,她因着我耽误了不少光阴,如今年纪不小,需得好好挑人……算了,若是你能舍得银子,替我给她置办个铺面或者几亩田地傍身,那她不嫁人也使得。----更新快,无防盗上”
毕竟若是嫁的不顺心,还不如一辈子做姑娘。
她神色淡淡的,到了这份上,也懒得同谁摆笑脸。反正她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好才拴不住丈夫的心,是这个男人根本就……就是个断袖罢?
所以习若云也懒得再卖关子了,她如今并没那么多精力。
楚凌风眼光闪烁,似乎是真的有些愧疚,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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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这样的丧气话,好好养病才是。”
“你只说你答不答应罢?”
“我答应。”
得了这句承诺之后,习若云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又睡了一觉,习若云听到外头似乎有人说话。
她疑惑地睁开眼,片刻之后杏儿便皱着眉进来,凑近低声道:“小姐,二少夫人来了,非说要探望您,可是您现在精神头不好,我便没让直接进来。您要是不愿意见,我就直接打发说您正睡着?”
“不用了,让她进来罢。”
虽然不算有多深厚的感情,但也是惯常一起凑趣打发日子的,毕竟她二人都闲的发慌——
自己的夫君是终日在府里,可跟不在也没区别。她的丈夫则是身在边关,一年到头也未见得能回来几日。
两个人,都是守活寡。
不过姚馨月今儿显然着意打扮过,并不似往日那般随意,这倒是让习若云有些稀奇了。
若说是要出去赴宴,可如今都已经过了晌午,能去哪儿呢?
“你今儿心情不错啊……”
“大嫂也看出来了?”姚馨月浅笑,神色之中有几分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的少女青涩之意,“因为二少爷要回来了,据说明后天便能到金陵。”
“这样,那还真是要恭喜你了。”习若云神色淡淡,她不是不为姚馨月开心,只不过自己实在没力气替她高兴。
姚馨月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恭喜的,引凤阁满院子的女人,可不都等着这一天,全都争奇斗艳的,我可比不上。如今二爷回来,有几夜能宿在我屋子,我都说不准。”
嗯……她进门也有两年了,但是肚子始终没动静,据说也受了徐氏不少苛责,只不过她既然不拦着夫君纳妾,那徐氏纵然还有怨气,可也没法说什么了。
楚凌越随着昌平侯在边关,平日里自然少不得有人拿姬妾当礼物送,要说执意不收也不合适,毕竟不能带着妻子戍边,可经年累月的,屋里没人伺候着始终不妥,故而武将常养外室,这已经是个默认的习俗了。
昌平侯并不是急色之人,通常都是直接捡顺眼的一二个留在身边收做外室便完了。据说他当年自己还是世子的时候,便是这样,而且当时多年身边也只那一个,后来甚至还让那女子有了孕,只可惜……在他想要给这外室一个名分,并且将其送回侯府来好生安养时,那女子却难产死了。
习若云听侯府的老人儿嚼舌根,都说好在这女子死的早,不然遇上徐氏这么个厉害的主母,又生了庶长子,还不得母子都被磋磨死。她却不这么认为,毕竟母凭子贵,若是直接有了个生育了儿子的贵妾在,那么心高气傲的徐氏,大约也不会愿意嫁给侯爷罢。
但说来也奇怪,楚凌越虽然收了不少姬妾,但却从不随身带着,都直接送回了府里。偏他自己一年半载也不回来一次,故而那些美姬,多半都和自己主母一样,只能守活寡。
额……想的远了,全然没注意姚馨月又说了什么。
“……要说这男子就是比女子命好,心里想着谁都行,身边一群莺莺燕燕的也行,哪像咱们女子,嫁了人满心满眼都得是夫君,可偏偏这样也还拴不住夫君的心。”
“……”所以我一个从洞房开始就独守空闺的病人,实在没资格安慰你罢。
“抱歉,我有些累了,妹妹也早些回去,既然明儿二少爷回来,今天才更应该养养精神才是。”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姚馨月神情有些不自然,楞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笑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嫂子了。”
穆七七“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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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沉沉睡去,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目送姚馨月离开。
自己这精神头是真的不成了,这二少爷回来的倒是巧,仿佛是要来给她送终的一样……
再醒过来时,入目的满是浓烟和火光,还有杏儿的尖叫。
老天这是让我连死都没法安稳,非得横死才行?
————
两日之后,风尘仆仆的楚二公子回府之时,楚家正门户大开。世子夫人的丧事正在办。
虽然这一位家世不高,又因着常年缠绵病榻,更是甚少外出交友。但就凭着昌平侯府的名头,还是有不少人来悼念。
往来的宾客多是些只看着眼熟,却又叫不上名字的人,走马观花一般。
于灵堂里几乎无处落脚,楚凌越望着灵位,站立片刻之后,直接去了后院。
广陵阁走水,如今已经没法住人了,断壁残垣还没开始修整,一眼看去好不凄凉。
据说这场火里,只死了世子夫人和她的陪嫁大丫头。而东厢的世子包括伺候的下人,都逃的及时,有惊无险。
冷风将焦黑的灰烬吹起,打着卷儿在他面前盘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烧成的。
寻常人都忌讳,恨不得远远绕开此处才好,但他却不是唯一的一个到此处来的人。
“西厢没有小厨房,这火是你放的罢?”楚凌越冷冷开口。
墙垣后片刻安静,随后走出一个身着素缟的女子,正是姚馨月,她眼神闪躲,不肯近前来,只隔着矮墙道:“一年未见,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指摘么?”
“你只说,是还是不是?”楚凌越缓步靠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姚馨月见惯了自己夫君冷着脸,但此刻他的眼神,尤为可怕,哪怕如今阳光正好,也让她脊背发寒。
“我是不会承认的,你也别想找到证据,而且……你果然心里惦念着的人是大嫂?还真是恶心。”
楚凌越眉头紧皱,随后冷哼一声:“我惦念不该肖想的人,但一丝一毫逾越之举都没有,她也不知道我的心意。反倒是你……宁肯抛头露面不顾廉耻也要嫁给一个让你恶心的人,当真不可理喻。”
“那又如何?”姚馨月眼中已经现了泪光,“你既然娶了我,却又半点做丈夫的义务都不愿尽,我在这侯府里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在外一年都不回来,每次我与你写信,你都只推说战事吃紧走不开,可为何一听说大嫂病危,便匆匆赶回……”
话还未说完,姚馨月便觉小腹一阵剧痛,她低头,只见长剑已经齐根没入自己体内。
她满脸不可置信:“不……你凭什么……”
“就凭杀人偿命。”楚凌越冷冷掷下一语,干净利落地抽回手,抖落剑身上的猩红。
“当年你当街拦马撞到我怀里,你父亲仗着圣上重文轻武,逼着我娶你,我当时也同你说过,我早就心有所属,让你别后悔的。”
姚馨月瞪大眼睛,徒劳地捂着小腹,模糊的视线内,只能看到她夫君的背影。
这个男人……还真是同他看上去一样的冷心冷性,竟然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后悔了,后悔嫁了,如果能重选一次,绝不会这般傻。
然而,如今后悔也晚了。
深夜灵堂,就连世子都已经在下人的劝说下,没留在这儿守整夜。世子夫人生前身边冷冷清清,死后也是同样。
“如果早知道大哥他竟然会这般待你,我便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他。”
“从前你还是姑娘时,我就常常在你院子里偷偷瞧你,那时隔着窗户,如今隔着棺材,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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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抬手抚在冷硬的棺盖上。
“不过如今我倒是不用故意躲着,一点声响也不敢弄出来,生怕被你发现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干涩的并不似发笑,比哽咽更艰涩。
“你当年哼过的歌谣,我现在都还记得,你且听听,我有没有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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