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相逢之刻,已是别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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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沫沫,沫沫?你听到了吗?”
“唔…………嗯?”夏沫晕晕乎乎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很陌生的户外,而在她身旁,正有一个人伸手在她眼前上下不停摇晃着。
“嗯……顾北,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我们这是在哪儿?”夏沫感觉自己的大脑十分晕眩,思维运转的过程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滞涩感。
顾北抿着嘴巴,像是对夏沫的样子很是无语,他伸手敲了“咚”地敲了一下夏沫的头,不满地抱怨道:“之前是哪个人说想要来游乐园玩的?沫沫你不是被什么人入侵大脑了吧?”
“游乐园?”夏沫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人来人往的要么就是一对对情侣,要么就是带着小孩子的一家人,远远地还能看见云霄飞车那高耸的轨道,甚至还可以顺着风听到一些从那边传来的惊叫。
“哦,是游乐园!”夏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她跟男友一起约好来游乐园约会的日子。
“是是是,你一路上已经喊了许多次了。冷静一点,不就是一个游乐园,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对于已经完全幼儿化的夏沫,顾北实在是感到无言以对。
“出现了!游乐园达人的发言!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难道在此之前,你还跟别的女人一起来过游乐园吗?!”夏沫指着顾北质问道。
“额,别的女人……除了我妈就没有了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一副从没有来过游乐园的表现啊?你小时候你父母没有带你来玩过吗?”
“我确实没有来过游乐园玩的记忆。”
“额……”顾北被噎住了。
夏沫没有理会被噎住的顾北,她自顾自地说道:“好的~今天一定要玩个痛快才行,为了今天,我可是做了充分的调查。阿北,第一站,你想去哪儿?火箭弹射?激流勇进?还是云霄飞车?这家游乐园的云霄飞车可是有着七个大回旋的轨道,据说坐上去就好像在坐战斗机一样,能体验到完全失重的感觉,是来这家游乐园一定一定要尝试的项目!走,我们先去坐那个吧!”
顾北隐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双手护在身前,十分凝重地对夏沫说道:“那个啊,我说夏沫同学,可以的话……咱们今天能不能不要尝试那些过于挑战我的三半规管的项目?”
夏沫斜眼过去用目光扎了顾北一样,“怎么,你怕了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怕?我……我是在担心啊,你看,那么长的一列车子在那么高的地方跑,甚至还会在中间完全倒挂悬空诶?!那多危险啊,沫沫,我也是在担心你,不如我们去坐一点安全的东西吧,比如说我觉得那边的那个旋转木马就很好啊?”
“啧,弱鸟。”
听到夏沫这毫不留情的发言,顾北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侮辱,“去就去,你以为我真的怕吗?我这是在为你着想啊?沫沫你别一会真坐上去了就开始疯狂惨叫了啊!”
“那种事情不存在!来,我们走吧~”夏沫拉起顾北的手就准备将他拖过去,然而却发现好像有股比想象中还大得多的阻力,夏沫扭过头鄙视地看了顾北一眼,“又怎么回事?到底还去不去?”
顾北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个……沫沫,我觉得,来游乐场玩吧,不能一上来就把最好玩的全玩遍了,那样后面不是会很无聊吗?我建议……我们先去玩点别的项目,最后再来挑战那个东西吧?”
夏沫无奈地看着找着各种机会想要拖延时间的顾北,耸了耸肩道:“行啊,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到了最后你还是不敢来的话,那我晚上就偷偷潜进你的梦里,在你脑子里循环播放十遍你坐云霄飞车然后高空坠落的画面!这样的话,你的恐惧肯定就可以被克服了吧?!”
“卧槽,你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哈哈,你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陪我去玩那个~别想着临阵逃跑啊~”
“啧,那不可能!”
于是,在体验镜子迷宫、湖边荡舟、旋转木马等等一系列项目之后,夏沫终于还是成功将顾北按在了过山车的座位上。
列车缓缓启动起来,“咔哒咔哒”地慢慢向着最高点爬升着。不过,虽然现在已经绑好了安全带做好安全措施,顾北还是一副空前紧张的样子,他全身绷紧一言不发,简直就好像马上就要上断头台了一样。
夏沫扭头瞥了一眼顾北那闭着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出的战备模样,心中忍不住好笑,她偷偷将自己的手从座位上摸过去,然后覆在了顾北的手上。
“阿北,没事的,不用怕啊,有我陪着你呢~你要是害怕的话,叫出来也是没有关系的哦?”
顾北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带着复杂的神色对夏沫说:“谢谢,我好点了。不过啊,沫沫,有一点我想指出来,一般来说,这种话应该是有男生来说的,你现在表现得太有男友力了,这让我有点尴尬。”
“噗……那还不是你太没用了!”
“不,请容许我严肃纠正你的说法,我其实根本就不怕这种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北发出了极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这声音从开头一直持续到结尾,这声音已经有点嘶哑,然后才渐渐地停息下来。本来这过山车的过程对于夏沫来说还是有些惊悚的,但是因为顾北叫得太过惨烈了,夏沫一直担心地扭头看着他,强烈地害怕他中途犯了什么心脏病或者突然晕厥了过去,和这种担忧相比,重力加速度带来的恐怖顿时就有点变得像是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了。
列车驶入终点,夏沫扶着腿弱的顾北慢慢走了出来,顾北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一个垃圾桶开始呕出酸水。
“哇……你的三半规管也太脆弱了吧?”夏沫看着顾北的惨样惊叹道,“真的有这么惨吗?”
“想死……呕…………”
夏沫帮着顾北拍了拍他的后背,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椅,她往那张长椅一指,对顾北说道:“走,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会儿吧,那里比较僻静。”
夏沫把顾北扶到椅子上,接着对他说道:“你先在这儿坐一会,我去买杯饮料来帮你缓缓。”
“嗯……”
没过一会儿,夏沫带着一瓶饮料回来,顾北拧开盖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点了吗?”夏沫关切地问道。
“完全没有。”
“好吧……那这样吧~”夏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把头递过来,枕在我腿上休息一下吧~”
“唔……”顾北脸色立刻发红,有点犹豫道,“别、别这样吧,这人好多的,有点丢人……”
“喂!这可是美少女的膝枕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利!我都主动这么说了,你竟然敢拒绝?那样的话岂不是很不给我面子?!”
“好吧好吧……”顾北脸色通红地在长椅上躺了下去,将头枕在了夏沫的腿上。
“额……我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还要丢人啊……”
“你终于发现了,不过现在你即使叫我起来,我也是不会起来的啊。”
“真是厚脸皮……”
“过奖。”
“于是怎么样,现在有美少女的大腿肌肤的滋润,感觉好些了吗?”
“好点是好点了……不过还是恶心得难受……你以后再也别想拉我去坐那种东西了……”
“以后啊……”夏沫垂下头,露出了带着一丝怅然的微笑,“以后会怎么样……那可说不定呢。万一……我明天就突然消失了,那你会怎么办?”
仰着头的顾北正好可以直直地看到夏沫的那一双哀伤的眸子,他困惑地问道:“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这又是之前那个美人鱼的故事的后续吗?”
“也许?”夏沫又开始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想要混过去。
“沫沫,有时候我觉得……你总是在想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一个人在困扰,上一次你去自杀那次也是,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原因。有些时候,你也可以把你烦恼的事情讲给我听啊,也许我会有些什么办法的。”
有那么一瞬间,夏沫真的想要把自己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事情开口说出来了。但是,还好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自己身上的问题,连作为专家的父亲也束手无策,那么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顾北,那也只会是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虽然现在每一天的时间都很开心,但是一天天撕下的日历也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夏沫并不知道自己遗忘掉一切的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但是,她唯独无法想象,当自己遗忘掉一切之后,顾北会以怎样的表情来注视自己。
当有一方离开,那么痛苦的总会是留下来的那一个人。这种事,夏沫不想让它发生。
所以,今天便是最后了。在这最后的一天,和顾北一起来到这游乐场,夏沫感到了由衷的开心。
夏沫用手抚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顾北的头,他现在因为刚刚喝的饮料中掺入的药剂的原因,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阿北,下一次……我们再一起来这里玩吧?”夏沫如此轻声地对顾北说道。
“下一次……我……我绝对不坐……过山车了……”顾北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直至无法耳闻。
“嗯……”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顾北的脸上,但顾北并未觉察,因为他已陷入沉沉的安眠中了。夏沫用手指轻轻地拂去他脸上的水滴,无比认真地观察着顾北的那一张睡脸,仿佛要永远铭刻在自己的记忆里一样。
“小、小、小夏?”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的视线总是在不停地游移着,仿佛非常在意身边的各种路人。
“啊,小苏墨~你来了啊~”夏沫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的泪水,露出一副笑脸挥手对苏墨打招呼道。
“小、小夏……为、为什么叫、叫我来这儿……这游乐场里……人好多……”苏墨的样子显得无比的窘迫。
“这是对小苏墨你的试炼啊!不来人多的地方进行试炼,你怎么能摆脱你的家里蹲综合症啊?”
“可……可是……”走过来的苏墨这时候看清了夏沫和顾北这时候的姿势,脸“唰”地红了起来,“小小小小夏……你…你男朋友……”
“哦,不用理他,他睡着了。来,你辛苦了,先喝杯水吧~”夏沫递过去了一瓶饮料。
看着苏墨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饮料的时候,夏沫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假如说自己成功了,在苏墨的身上完美地出现了一个继承自己全部记忆和思维模式的人格,那么这个人格……和自己是等价的吗?
不。夏沫摇了摇头。
哪怕那个人格跟自己再像,她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了。无论成功与否,此时此刻的这个自己都一定是会失去他的吧。但是,也无所谓了,在自己完全失忆之后,就不会再有人在意这件事情。而那个有着全部自己记忆的“墨墨”会替代自己成为真正的“沫沫”,从顾北的视角来看,或许,自己从未离开。
夏沫站起身来,接下来,她会进入到那两人的梦境中,完成记忆的改写。
她迈开步子,准备到不远处的女厕里取得事先放在那里的必要的装备,在迈出了两步之后,她最后回了一次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躺在同样昏睡着的苏墨腿上的顾北。
夏沫看不到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一定不会太好看。
她听到自己开口对顾北说了一句话,但她却并没有能够听得太清楚,因为周围正变得越来越嘈杂,而这世界也在变得越来越黯淡。
终于,那个躺在长椅上的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喂,夏沫,夏沫?快醒醒。白猫?小白!”
夏沫感觉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她的意识正在快速回归现实,即便她其实很不愿意醒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刚刚消失的顾北的那张脸。
他正唠唠叨叨地说教道:“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苏墨她不会喝酒醉倒了也就罢了,你不是挺能喝的么,怎么你也喝醉了。女孩子在这种地方醉倒可是很危险的!”
“没事啦,不是有你么?有男生陪着还是好啊,可以放开了尽情喝。”夏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她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杯中那晶蓝色的神秘酒液。
“你怎么在喝这个?难怪你会醉……”顾北皱起眉头,“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喝这个,你就不怕别人趁机钻进你的梦里吗?”
“没事的,钻进来我也不怕,我很强的。”白猫摇晃着那蓝色的酒液,头也不抬地向顾北提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东西没有成瘾性,甚至很多人也猜测这东西可能有问题,但就是会有很多人一次又一次地控制不住自己地去喝它呢?”
“为什么?”
“因为有的时候,喝掉它之后,会能让你看到过去的美梦。”白猫自嘲地笑着说道,“所以,这东西才被叫做‘蓝色梦幻’啊……”
“那么,你做了什么美梦吗?”
“好像是做了个美梦,但是刚刚被你一拍,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我可真是抱歉。”
顾北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能自己走吗?”
“没问题。”
顾北把旁边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苏墨背到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和夏沫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吧。
被夜晚的习习凉风一吹,夏沫的醉意散去了不少。她看了一眼顾北身后不省人事的苏墨,然后轻轻对顾北说了一声,“谢谢啊,帮我联系到了那家说是能治疗我的失忆症的研究所。”
“这个你应该感谢墨……苏墨她。”
“没事,由你转达也是一样的。”
“那么,你确定是要出国了吗?”
“对啊,对方给我的条件相当优厚,治疗费全免,住宿和生活的费用都由那边包办,如果我的病治疗好了,他们还愿意向我提供研究员的职位,要不是这个机会是你背上的她提供的,我都怀疑这是国际人贩子组织了呢。”
“额……苏墨她,肯定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知道啊,所以去试试也好,万一要是真的治好了呢?那我可就大赚了啊~”
顾北点点头,“嗯,希望如此。”
“对了……”夏沫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顾北,歪着头问道,“其实,有件事我真的很好奇啊,过去的那些记忆……你真的全部忘记了吗?
顾北立刻有点尴尬,“嗯……抱歉,是真的忘记了。”
夏沫注意到,顾北背上的苏墨的耳朵微微地抖了两下,眼皮子也微微地抬起了一条缝。
夏沫感到很有趣似的笑了一下,“为啥要向我道歉?忘了才是好事啊,毕竟我也是什么都记不得了,要是一个有妇之夫因为一些我完全想不起来的记忆而对我抱有着奇怪的念头的话,那我才会很困扰呢。”
然而顾北还是忍不住说了声“抱歉”。
“唉呀,说了不用道歉的。行了,就送到这儿吧~这里离我家已经只有两步路了~我们就在这儿分别吧~”
“那……祝你在国外治好你的病,成为比你爸还厉害的研究者~”顾北对夏沫如此祝福道。
“谢谢啊,那也祝你们早生贵子啊~哈哈哈~~”夏沫她放肆地笑道。
“额……虽然我觉得这大概还要很久,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那我们到时再聚。”
“好的。那么,阿北,再见了……”
夏沫对顾北挥了挥手道别,然后转身离去了。
反而是顾北因为刚刚夏沫最后一句简简单单的道别愣在了原地,那一句话……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夏沫迈着轻快的步子,在皎洁的月光下又蹦又跳地走着,她刚刚好像回想起来了,在刚才的那个梦里,自己最后对顾北说的那一句话。
抬头仰望那一抹弯弯的月牙,她又把那句话轻声地对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那么,阿北,再见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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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沫沫,沫沫?你听到了吗?”
“唔…………嗯?”夏沫晕晕乎乎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很陌生的户外,而在她身旁,正有一个人伸手在她眼前上下不停摇晃着。
“嗯……顾北,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我们这是在哪儿?”夏沫感觉自己的大脑十分晕眩,思维运转的过程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滞涩感。
顾北抿着嘴巴,像是对夏沫的样子很是无语,他伸手敲了“咚”地敲了一下夏沫的头,不满地抱怨道:“之前是哪个人说想要来游乐园玩的?沫沫你不是被什么人入侵大脑了吧?”
“游乐园?”夏沫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人来人往的要么就是一对对情侣,要么就是带着小孩子的一家人,远远地还能看见云霄飞车那高耸的轨道,甚至还可以顺着风听到一些从那边传来的惊叫。
“哦,是游乐园!”夏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她想起来了,今天是她跟男友一起约好来游乐园约会的日子。
“是是是,你一路上已经喊了许多次了。冷静一点,不就是一个游乐园,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对于已经完全幼儿化的夏沫,顾北实在是感到无言以对。
“出现了!游乐园达人的发言!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难道在此之前,你还跟别的女人一起来过游乐园吗?!”夏沫指着顾北质问道。
“额,别的女人……除了我妈就没有了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一副从没有来过游乐园的表现啊?你小时候你父母没有带你来玩过吗?”
“我确实没有来过游乐园玩的记忆。”
“额……”顾北被噎住了。
夏沫没有理会被噎住的顾北,她自顾自地说道:“好的~今天一定要玩个痛快才行,为了今天,我可是做了充分的调查。阿北,第一站,你想去哪儿?火箭弹射?激流勇进?还是云霄飞车?这家游乐园的云霄飞车可是有着七个大回旋的轨道,据说坐上去就好像在坐战斗机一样,能体验到完全失重的感觉,是来这家游乐园一定一定要尝试的项目!走,我们先去坐那个吧!”
顾北隐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双手护在身前,十分凝重地对夏沫说道:“那个啊,我说夏沫同学,可以的话……咱们今天能不能不要尝试那些过于挑战我的三半规管的项目?”
夏沫斜眼过去用目光扎了顾北一样,“怎么,你怕了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怕?我……我是在担心啊,你看,那么长的一列车子在那么高的地方跑,甚至还会在中间完全倒挂悬空诶?!那多危险啊,沫沫,我也是在担心你,不如我们去坐一点安全的东西吧,比如说我觉得那边的那个旋转木马就很好啊?”
“啧,弱鸟。”
听到夏沫这毫不留情的发言,顾北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侮辱,“去就去,你以为我真的怕吗?我这是在为你着想啊?沫沫你别一会真坐上去了就开始疯狂惨叫了啊!”
“那种事情不存在!来,我们走吧~”夏沫拉起顾北的手就准备将他拖过去,然而却发现好像有股比想象中还大得多的阻力,夏沫扭过头鄙视地看了顾北一眼,“又怎么回事?到底还去不去?”
顾北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那个……沫沫,我觉得,来游乐场玩吧,不能一上来就把最好玩的全玩遍了,那样后面不是会很无聊吗?我建议……我们先去玩点别的项目,最后再来挑战那个东西吧?”
夏沫无奈地看着找着各种机会想要拖延时间的顾北,耸了耸肩道:“行啊,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到了最后你还是不敢来的话,那我晚上就偷偷潜进你的梦里,在你脑子里循环播放十遍你坐云霄飞车然后高空坠落的画面!这样的话,你的恐惧肯定就可以被克服了吧?!”
“卧槽,你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哈哈,你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陪我去玩那个~别想着临阵逃跑啊~”
“啧,那不可能!”
于是,在体验镜子迷宫、湖边荡舟、旋转木马等等一系列项目之后,夏沫终于还是成功将顾北按在了过山车的座位上。
列车缓缓启动起来,“咔哒咔哒”地慢慢向着最高点爬升着。不过,虽然现在已经绑好了安全带做好安全措施,顾北还是一副空前紧张的样子,他全身绷紧一言不发,简直就好像马上就要上断头台了一样。
夏沫扭头瞥了一眼顾北那闭着眼睛连大气也不敢出的战备模样,心中忍不住好笑,她偷偷将自己的手从座位上摸过去,然后覆在了顾北的手上。
“阿北,没事的,不用怕啊,有我陪着你呢~你要是害怕的话,叫出来也是没有关系的哦?”
顾北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带着复杂的神色对夏沫说:“谢谢,我好点了。不过啊,沫沫,有一点我想指出来,一般来说,这种话应该是有男生来说的,你现在表现得太有男友力了,这让我有点尴尬。”
“噗……那还不是你太没用了!”
“不,请容许我严肃纠正你的说法,我其实根本就不怕这种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北发出了极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这声音从开头一直持续到结尾,这声音已经有点嘶哑,然后才渐渐地停息下来。本来这过山车的过程对于夏沫来说还是有些惊悚的,但是因为顾北叫得太过惨烈了,夏沫一直担心地扭头看着他,强烈地害怕他中途犯了什么心脏病或者突然晕厥了过去,和这种担忧相比,重力加速度带来的恐怖顿时就有点变得像是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了。
列车驶入终点,夏沫扶着腿弱的顾北慢慢走了出来,顾北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一个垃圾桶开始呕出酸水。
“哇……你的三半规管也太脆弱了吧?”夏沫看着顾北的惨样惊叹道,“真的有这么惨吗?”
“想死……呕…………”
夏沫帮着顾北拍了拍他的后背,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椅,她往那张长椅一指,对顾北说道:“走,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会儿吧,那里比较僻静。”
夏沫把顾北扶到椅子上,接着对他说道:“你先在这儿坐一会,我去买杯饮料来帮你缓缓。”
“嗯……”
没过一会儿,夏沫带着一瓶饮料回来,顾北拧开盖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点了吗?”夏沫关切地问道。
“完全没有。”
“好吧……那这样吧~”夏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把头递过来,枕在我腿上休息一下吧~”
“唔……”顾北脸色立刻发红,有点犹豫道,“别、别这样吧,这人好多的,有点丢人……”
“喂!这可是美少女的膝枕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福利!我都主动这么说了,你竟然敢拒绝?那样的话岂不是很不给我面子?!”
“好吧好吧……”顾北脸色通红地在长椅上躺了下去,将头枕在了夏沫的腿上。
“额……我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还要丢人啊……”
“你终于发现了,不过现在你即使叫我起来,我也是不会起来的啊。”
“真是厚脸皮……”
“过奖。”
“于是怎么样,现在有美少女的大腿肌肤的滋润,感觉好些了吗?”
“好点是好点了……不过还是恶心得难受……你以后再也别想拉我去坐那种东西了……”
“以后啊……”夏沫垂下头,露出了带着一丝怅然的微笑,“以后会怎么样……那可说不定呢。万一……我明天就突然消失了,那你会怎么办?”
仰着头的顾北正好可以直直地看到夏沫的那一双哀伤的眸子,他困惑地问道:“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这又是之前那个美人鱼的故事的后续吗?”
“也许?”夏沫又开始说着模棱两可的话想要混过去。
“沫沫,有时候我觉得……你总是在想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一个人在困扰,上一次你去自杀那次也是,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原因。有些时候,你也可以把你烦恼的事情讲给我听啊,也许我会有些什么办法的。”
有那么一瞬间,夏沫真的想要把自己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事情开口说出来了。但是,还好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自己身上的问题,连作为专家的父亲也束手无策,那么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顾北,那也只会是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虽然现在每一天的时间都很开心,但是一天天撕下的日历也在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夏沫并不知道自己遗忘掉一切的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但是,她唯独无法想象,当自己遗忘掉一切之后,顾北会以怎样的表情来注视自己。
当有一方离开,那么痛苦的总会是留下来的那一个人。这种事,夏沫不想让它发生。
所以,今天便是最后了。在这最后的一天,和顾北一起来到这游乐场,夏沫感到了由衷的开心。
夏沫用手抚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顾北的头,他现在因为刚刚喝的饮料中掺入的药剂的原因,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阿北,下一次……我们再一起来这里玩吧?”夏沫如此轻声地对顾北说道。
“下一次……我……我绝对不坐……过山车了……”顾北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直至无法耳闻。
“嗯……”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顾北的脸上,但顾北并未觉察,因为他已陷入沉沉的安眠中了。夏沫用手指轻轻地拂去他脸上的水滴,无比认真地观察着顾北的那一张睡脸,仿佛要永远铭刻在自己的记忆里一样。
“小、小、小夏?”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的视线总是在不停地游移着,仿佛非常在意身边的各种路人。
“啊,小苏墨~你来了啊~”夏沫飞快地擦了下眼角的泪水,露出一副笑脸挥手对苏墨打招呼道。
“小、小夏……为、为什么叫、叫我来这儿……这游乐场里……人好多……”苏墨的样子显得无比的窘迫。
“这是对小苏墨你的试炼啊!不来人多的地方进行试炼,你怎么能摆脱你的家里蹲综合症啊?”
“可……可是……”走过来的苏墨这时候看清了夏沫和顾北这时候的姿势,脸“唰”地红了起来,“小小小小夏……你…你男朋友……”
“哦,不用理他,他睡着了。来,你辛苦了,先喝杯水吧~”夏沫递过去了一瓶饮料。
看着苏墨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饮料的时候,夏沫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假如说自己成功了,在苏墨的身上完美地出现了一个继承自己全部记忆和思维模式的人格,那么这个人格……和自己是等价的吗?
不。夏沫摇了摇头。
哪怕那个人格跟自己再像,她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了。无论成功与否,此时此刻的这个自己都一定是会失去他的吧。但是,也无所谓了,在自己完全失忆之后,就不会再有人在意这件事情。而那个有着全部自己记忆的“墨墨”会替代自己成为真正的“沫沫”,从顾北的视角来看,或许,自己从未离开。
夏沫站起身来,接下来,她会进入到那两人的梦境中,完成记忆的改写。
她迈开步子,准备到不远处的女厕里取得事先放在那里的必要的装备,在迈出了两步之后,她最后回了一次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躺在同样昏睡着的苏墨腿上的顾北。
夏沫看不到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一定不会太好看。
她听到自己开口对顾北说了一句话,但她却并没有能够听得太清楚,因为周围正变得越来越嘈杂,而这世界也在变得越来越黯淡。
终于,那个躺在长椅上的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她的眼中。
“喂,夏沫,夏沫?快醒醒。白猫?小白!”
夏沫感觉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她的意识正在快速回归现实,即便她其实很不愿意醒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刚刚消失的顾北的那张脸。
他正唠唠叨叨地说教道:“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苏墨她不会喝酒醉倒了也就罢了,你不是挺能喝的么,怎么你也喝醉了。女孩子在这种地方醉倒可是很危险的!”
“没事啦,不是有你么?有男生陪着还是好啊,可以放开了尽情喝。”夏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她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杯中那晶蓝色的神秘酒液。
“你怎么在喝这个?难怪你会醉……”顾北皱起眉头,“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喝这个,你就不怕别人趁机钻进你的梦里吗?”
“没事的,钻进来我也不怕,我很强的。”白猫摇晃着那蓝色的酒液,头也不抬地向顾北提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东西没有成瘾性,甚至很多人也猜测这东西可能有问题,但就是会有很多人一次又一次地控制不住自己地去喝它呢?”
“为什么?”
“因为有的时候,喝掉它之后,会能让你看到过去的美梦。”白猫自嘲地笑着说道,“所以,这东西才被叫做‘蓝色梦幻’啊……”
“那么,你做了什么美梦吗?”
“好像是做了个美梦,但是刚刚被你一拍,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我可真是抱歉。”
顾北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能自己走吗?”
“没问题。”
顾北把旁边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苏墨背到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和夏沫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吧。
被夜晚的习习凉风一吹,夏沫的醉意散去了不少。她看了一眼顾北身后不省人事的苏墨,然后轻轻对顾北说了一声,“谢谢啊,帮我联系到了那家说是能治疗我的失忆症的研究所。”
“这个你应该感谢墨……苏墨她。”
“没事,由你转达也是一样的。”
“那么,你确定是要出国了吗?”
“对啊,对方给我的条件相当优厚,治疗费全免,住宿和生活的费用都由那边包办,如果我的病治疗好了,他们还愿意向我提供研究员的职位,要不是这个机会是你背上的她提供的,我都怀疑这是国际人贩子组织了呢。”
“额……苏墨她,肯定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知道啊,所以去试试也好,万一要是真的治好了呢?那我可就大赚了啊~”
顾北点点头,“嗯,希望如此。”
“对了……”夏沫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顾北,歪着头问道,“其实,有件事我真的很好奇啊,过去的那些记忆……你真的全部忘记了吗?
顾北立刻有点尴尬,“嗯……抱歉,是真的忘记了。”
夏沫注意到,顾北背上的苏墨的耳朵微微地抖了两下,眼皮子也微微地抬起了一条缝。
夏沫感到很有趣似的笑了一下,“为啥要向我道歉?忘了才是好事啊,毕竟我也是什么都记不得了,要是一个有妇之夫因为一些我完全想不起来的记忆而对我抱有着奇怪的念头的话,那我才会很困扰呢。”
然而顾北还是忍不住说了声“抱歉”。
“唉呀,说了不用道歉的。行了,就送到这儿吧~这里离我家已经只有两步路了~我们就在这儿分别吧~”
“那……祝你在国外治好你的病,成为比你爸还厉害的研究者~”顾北对夏沫如此祝福道。
“谢谢啊,那也祝你们早生贵子啊~哈哈哈~~”夏沫她放肆地笑道。
“额……虽然我觉得这大概还要很久,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那我们到时再聚。”
“好的。那么,阿北,再见了……”
夏沫对顾北挥了挥手道别,然后转身离去了。
反而是顾北因为刚刚夏沫最后一句简简单单的道别愣在了原地,那一句话……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夏沫迈着轻快的步子,在皎洁的月光下又蹦又跳地走着,她刚刚好像回想起来了,在刚才的那个梦里,自己最后对顾北说的那一句话。
抬头仰望那一抹弯弯的月牙,她又把那句话轻声地对着自己重复了一遍。
“那么,阿北,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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