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失望透顶
第149章失望透顶
回去的路上下了雪,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着,很美。
董溪坐着马车跑了一路,星程便骑着马在后面追了一路。
坐在燃着碳炉的马车里,尚且都能感受到车外的寒意,更何况是骑着马在寒风中驰行。
到了踏梅庭时,小柒他们早已被人送了回来,并且派了宫里的太医给受了刑的侍女们诊治。
由此可见,百里策权给足了董溪抚慰和面子,连太医都能赏给他,给他的侍女们治疗。
受了刑罚的侍女有六七个,此时皆挤在一处温暖的堂屋里,由没有受伤的侍女小厮们照料着。
“大人?”小柒打着头阵指挥着众人为侍女们疗伤,见董溪进来了,激动得感激涕零,“您终于回来了!”
众人挣扎着想要下跪行礼,董溪见状连忙道:“免礼,不必管我。”听到命令后,侍女们才又放心地躺回床上。
董溪看着这些虚弱的侍女,一想起他们还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不由得心下惭愧倍至。
他默默地往里面环视了一圈,数着受刑侍女的人数。
董溪问:“人都在这儿了?”
小柒愣了一下,第一次有意回避董溪的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今日晚了,奴婢伺候您去歇息吧。”
“不必了。”董溪说,“你帮忙,好好料理他们的伤,叫他们这几日好好休息养伤便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那间堂屋,往踏梅内苑走去。
不出所料的,星程早已站在苑子里等着了。
小巧别致的苑子堆了雪,也飘着雪,星程举着一把杏色油纸伞站在那里,身上银丝白绒的大氅与雪景交相辉映,当真是美极了。
可再美就如何?再美,那也是个......是个、是个恶魔!
“师父!”星程见董溪过来,连忙小跑过去,将伞全都倾斜在董溪那边,“您......”
“阿碧呢?”董溪冷冷地打断。
阿碧便是今夜因受不住酷刑,从而“招供董溪形迹可疑”的那个侍女。
董溪方才去看了,那间堂屋中,不见阿碧的身影。那便说明,阿碧还没有被送回踏梅庭。
星程的身形一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师父,下雪天冷,咱们进去说吧。”
“臣问你阿碧呢?”董溪不理会他,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寒冷,或是因为......害怕和恐惧。
星程的脸也冷了下去,知道不正面回答董溪是不行的了,只有生硬道:
“被徒儿的人带走了。”
董溪一把揪起星程的领子,怒道:“带走?殿下想把她带到哪里去?带去干什么?”
他的音调变得很激昂:“杀了?还是弄残打伤?”
星程不语,任由董溪揪着领口,推攘催促:“你说啊殿下,你说啊!”
董溪的力气本就不小,虽然若要真真正正与星程对抗起来还是有些不足,但此刻却足以将没有任何反抗意愿的星程推扯得身形微颤。
“她背叛师父,险些至师父于危难不利之境,徒儿是不会放过她的。”
自己可以受辱,可以受苦,可以承受这世间最残酷的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但是......师父不可以受到这世间的一点点恶意。
星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董溪的行为,在涉及到董溪的事情上,星程向来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就、就因为这么一点事。”董溪手上的力度募地软了下去,无力地从星程紊乱的领口间滑下,
“就因为这个,殿下竟要杀了她?殿下,她不过也才十六七岁,重刑之下连臣或许都承受不住,她此举动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星程不忍见到董溪如此虚脱乏力的样子,连忙道:“徒儿可以留她一命、但、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董溪冷笑,笑声坎坷又无奈,他怒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哈哈哈,那么敢问太子殿下,您对您自己的所作所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
董溪继续道:“太子殿下,阿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初见星程的时候,他可是宁愿自己受冻也要把御寒衣物给予雏鸟的人啊,那个像昕雪一般纯白的人,是从什么时候......竟生生化出冷酷残忍之心?他是真的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吗?
董溪以前还以为,只要原著里的那些废黜、侮辱、背叛都没有发生,那么星程便不会黑化得那么早那么快。
可没想到......他的黑化竟是在细水漫流之间。
这样细微的变化,就算是连与星程耳鬓厮磨的董溪,都没有发现这隐藏在纯真表面下暗自滋生的偏执和阴暗。
“我、臣知道了。那三只雏鸟,是臣,是臣逼殿下亲手射伤了它们,是臣逼殿下不得已杀害了它们。”
董溪微微喘着气,说话竟有些心余力拙了起来。
他突然抓住星程的一方衣袖,星程只有努力握紧了伞,才得已稳住伞盖,继续为董溪遮住天上落下来的雪。
“是臣的错,臣错了,阿程,臣残忍,逼阿程伤了它们。”董溪道,“臣知道错了,阿程,你不要再伤人了好不好?你放过阿碧好不好?刺客的事,我、臣不怨你了,臣不怨你了,你放过阿碧好不好,她不过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星程站在那里,任由董溪扑打哀求,他都不为所动。
不为所动,并不是因为他固执心狠不肯放过那个阿碧,而是因为......星程被董溪这番话戳到了心坎——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变得很固执,很乖僻,很......残忍。
见到师父受伤受辱,他心里就像是有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在一起厮打吵闹。
天使驱使他本能地将师父护在怀里,恶魔却驱使着他不自觉地对那些伤害师父的人愤恨交加,恨不得要把那些人撕碎了才好。
星程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这样的病,可能他一辈子都治不好。
他突然喃喃道:“若是那三只雏鸟,啄伤了师父或是......怎样伤了师父,徒儿可能......真的会、真的会,杀了它们。”
星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这样残忍不堪的自己,也难怪师父会惧他。
董溪也怔忡了,星程是为了他啊。
对刺客赶尽杀绝也好,南巡在行宫时重罚私放董溪雨夜外出的宫女侍卫也好,如今不放过阿碧也好,都是为了他。
是他把星程变成这个样子的吗?人一旦改变了,还能变回来吗?
董溪无奈道:“你不会说,你做的这些,都是因为......爱我?”
星程的唇瓣微颤,扯出一丝苦苦的笑,问:“师父,是不是,很幼稚啊?”
对不起啊,明明是自己乖僻残忍,却偏偏要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你身上。
“这样的爱,”董溪渐渐远离他,离开了伞盖的庇护,也离开了星程的身影,“我承受不起。”
星程好想跟着董溪的步伐走几步,把那风雪中瘦弱无助的人护在怀里。
可他的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再也不敢动弹,更不敢靠近董溪了。
“对不起,师父。”星程道,“我会派人送阿碧回来的,徒儿、徒儿先走了。对不起。”
星程落寞地转身,缓慢地走了几步,压在雪地上的脚印显得是那样的紊乱。
他忽然顿在原地,想回头,最终却没有回头,而是在原地站着,问:
“师父,您现在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挲——挲——挲——
回答他的是簌簌的风声,朔风凛冽,侵肌裂骨,董溪没有回答他。
没有听到师父的声音,他是不是默认了?师父不说话,是不是就是默认他对他这个徒儿早已失望透顶?
不要吧,别这样,师父应该只是进了寝房了,没有听见这句话吧。
对,一定是这样。
星程重新抬起脚步,这次脚步稳了很多,但是很虚,很弱,很无力。
他不知道,董溪一直站在原地,站在檐下,看着风雪中的星程。
“师父,您现在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星程不知道,董溪在这句话话音刚落的同时,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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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下了雪,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着,很美。
董溪坐着马车跑了一路,星程便骑着马在后面追了一路。
坐在燃着碳炉的马车里,尚且都能感受到车外的寒意,更何况是骑着马在寒风中驰行。
到了踏梅庭时,小柒他们早已被人送了回来,并且派了宫里的太医给受了刑的侍女们诊治。
由此可见,百里策权给足了董溪抚慰和面子,连太医都能赏给他,给他的侍女们治疗。
受了刑罚的侍女有六七个,此时皆挤在一处温暖的堂屋里,由没有受伤的侍女小厮们照料着。
“大人?”小柒打着头阵指挥着众人为侍女们疗伤,见董溪进来了,激动得感激涕零,“您终于回来了!”
众人挣扎着想要下跪行礼,董溪见状连忙道:“免礼,不必管我。”听到命令后,侍女们才又放心地躺回床上。
董溪看着这些虚弱的侍女,一想起他们还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不由得心下惭愧倍至。
他默默地往里面环视了一圈,数着受刑侍女的人数。
董溪问:“人都在这儿了?”
小柒愣了一下,第一次有意回避董溪的问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今日晚了,奴婢伺候您去歇息吧。”
“不必了。”董溪说,“你帮忙,好好料理他们的伤,叫他们这几日好好休息养伤便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那间堂屋,往踏梅内苑走去。
不出所料的,星程早已站在苑子里等着了。
小巧别致的苑子堆了雪,也飘着雪,星程举着一把杏色油纸伞站在那里,身上银丝白绒的大氅与雪景交相辉映,当真是美极了。
可再美就如何?再美,那也是个......是个、是个恶魔!
“师父!”星程见董溪过来,连忙小跑过去,将伞全都倾斜在董溪那边,“您......”
“阿碧呢?”董溪冷冷地打断。
阿碧便是今夜因受不住酷刑,从而“招供董溪形迹可疑”的那个侍女。
董溪方才去看了,那间堂屋中,不见阿碧的身影。那便说明,阿碧还没有被送回踏梅庭。
星程的身形一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师父,下雪天冷,咱们进去说吧。”
“臣问你阿碧呢?”董溪不理会他,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寒冷,或是因为......害怕和恐惧。
星程的脸也冷了下去,知道不正面回答董溪是不行的了,只有生硬道:
“被徒儿的人带走了。”
董溪一把揪起星程的领子,怒道:“带走?殿下想把她带到哪里去?带去干什么?”
他的音调变得很激昂:“杀了?还是弄残打伤?”
星程不语,任由董溪揪着领口,推攘催促:“你说啊殿下,你说啊!”
董溪的力气本就不小,虽然若要真真正正与星程对抗起来还是有些不足,但此刻却足以将没有任何反抗意愿的星程推扯得身形微颤。
“她背叛师父,险些至师父于危难不利之境,徒儿是不会放过她的。”
自己可以受辱,可以受苦,可以承受这世间最残酷的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但是......师父不可以受到这世间的一点点恶意。
星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董溪的行为,在涉及到董溪的事情上,星程向来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就、就因为这么一点事。”董溪手上的力度募地软了下去,无力地从星程紊乱的领口间滑下,
“就因为这个,殿下竟要杀了她?殿下,她不过也才十六七岁,重刑之下连臣或许都承受不住,她此举动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星程不忍见到董溪如此虚脱乏力的样子,连忙道:“徒儿可以留她一命、但、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董溪冷笑,笑声坎坷又无奈,他怒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哈哈哈,那么敢问太子殿下,您对您自己的所作所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
董溪继续道:“太子殿下,阿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你以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初见星程的时候,他可是宁愿自己受冻也要把御寒衣物给予雏鸟的人啊,那个像昕雪一般纯白的人,是从什么时候......竟生生化出冷酷残忍之心?他是真的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吗?
董溪以前还以为,只要原著里的那些废黜、侮辱、背叛都没有发生,那么星程便不会黑化得那么早那么快。
可没想到......他的黑化竟是在细水漫流之间。
这样细微的变化,就算是连与星程耳鬓厮磨的董溪,都没有发现这隐藏在纯真表面下暗自滋生的偏执和阴暗。
“我、臣知道了。那三只雏鸟,是臣,是臣逼殿下亲手射伤了它们,是臣逼殿下不得已杀害了它们。”
董溪微微喘着气,说话竟有些心余力拙了起来。
他突然抓住星程的一方衣袖,星程只有努力握紧了伞,才得已稳住伞盖,继续为董溪遮住天上落下来的雪。
“是臣的错,臣错了,阿程,臣残忍,逼阿程伤了它们。”董溪道,“臣知道错了,阿程,你不要再伤人了好不好?你放过阿碧好不好?刺客的事,我、臣不怨你了,臣不怨你了,你放过阿碧好不好,她不过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星程站在那里,任由董溪扑打哀求,他都不为所动。
不为所动,并不是因为他固执心狠不肯放过那个阿碧,而是因为......星程被董溪这番话戳到了心坎——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变得很固执,很乖僻,很......残忍。
见到师父受伤受辱,他心里就像是有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在一起厮打吵闹。
天使驱使他本能地将师父护在怀里,恶魔却驱使着他不自觉地对那些伤害师父的人愤恨交加,恨不得要把那些人撕碎了才好。
星程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这样的病,可能他一辈子都治不好。
他突然喃喃道:“若是那三只雏鸟,啄伤了师父或是......怎样伤了师父,徒儿可能......真的会、真的会,杀了它们。”
星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这样残忍不堪的自己,也难怪师父会惧他。
董溪也怔忡了,星程是为了他啊。
对刺客赶尽杀绝也好,南巡在行宫时重罚私放董溪雨夜外出的宫女侍卫也好,如今不放过阿碧也好,都是为了他。
是他把星程变成这个样子的吗?人一旦改变了,还能变回来吗?
董溪无奈道:“你不会说,你做的这些,都是因为......爱我?”
星程的唇瓣微颤,扯出一丝苦苦的笑,问:“师父,是不是,很幼稚啊?”
对不起啊,明明是自己乖僻残忍,却偏偏要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你身上。
“这样的爱,”董溪渐渐远离他,离开了伞盖的庇护,也离开了星程的身影,“我承受不起。”
星程好想跟着董溪的步伐走几步,把那风雪中瘦弱无助的人护在怀里。
可他的腿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再也不敢动弹,更不敢靠近董溪了。
“对不起,师父。”星程道,“我会派人送阿碧回来的,徒儿、徒儿先走了。对不起。”
星程落寞地转身,缓慢地走了几步,压在雪地上的脚印显得是那样的紊乱。
他忽然顿在原地,想回头,最终却没有回头,而是在原地站着,问:
“师父,您现在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挲——挲——挲——
回答他的是簌簌的风声,朔风凛冽,侵肌裂骨,董溪没有回答他。
没有听到师父的声音,他是不是默认了?师父不说话,是不是就是默认他对他这个徒儿早已失望透顶?
不要吧,别这样,师父应该只是进了寝房了,没有听见这句话吧。
对,一定是这样。
星程重新抬起脚步,这次脚步稳了很多,但是很虚,很弱,很无力。
他不知道,董溪一直站在原地,站在檐下,看着风雪中的星程。
“师父,您现在是不是,对我失望透顶了?”
星程不知道,董溪在这句话话音刚落的同时,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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