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回到院子,沙舟走进厨房,把昨日在坊市买的点心取出来,随便吃了点填肚子。
她还没到筑基,不能用辟谷丹辟谷。吃完点心,太阳已爬出山头,缕缕洒进院子,屋外静坐树下的人,在太阳完全升起来后,终于感觉到了脚边五盏莲花灯的功能。
虽然命火在灯内,并没吸纳,但莹莹火烛却是压抑了鬼气。
端池刀裁的锋眉轻一蹙,缓缓将五星引气灯里的命火吸纳进了体内。冰凉了一个多月的身体,在这几缕命火没入下,终于有了淡淡暖意。
吸纳完命火,端池敛目,仔细查探了一下身体情况,发现暴躁不安的鬼气,真的有了归于平静的趋势。
他起身,探究地看向沙舟所住的屋子。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沉思稍许,将五盏灯台收起来,缓步踏进了院子。
“感觉如何!”沙舟正在练剑,看他入院子,剑势一收。
端池沉默颔首。
沙舟:“把灯放回屋里,你自便。”
“多谢。”
他声音很好听,如潮水激打海岸既重又亮。
沙舟看了他一眼,旋身继续练剑。
虽然她没准备走剑道,但也不能太末流,危机关头至少得有拔剑杀人的能力。
端池将莲花灯放回屋里,出来便见她姿势奇怪的在练剑,静静看了一会,便知道这神秘少女剑术平平,与她的术之道完全不能媲美。
他未多言,身形一晃,人已经竖立到了枯树的顶端。
晨风将他墨色华衣吹的恣意张扬,他黑目半垂,凝在整片灵穴宅子上,继续寻找自己的目标。
昨日,他法身气息最后就是出现在这片宅子中的。
他的法身必在这片宅子里。
想到遗落的法身,端池双眸转到院中练剑的少女身上,旋即又抽离开了。
致使他法身遗落的是一个实力不亚于他的魔修,他的法身最有可能在这个魔修手上,而这个魔修性别为男,身上泄有尸气。院中的少女虽然很神秘,却一身浩然正气,甚至还有修士趋之若鹜的功德圣辉,和携带尸气擅闯他雷劫的魔修,定不是一路人。
想到那个出现在他雷劫下的人,凌厉眉眼下,一双狭长黑目绕着冬雪凝霜般的寒气,若是此时有人与之对视,必会被他眼底如深渊的幽暗吞噬掉神魂。
“沙道友,在家吗?”一道询问声,打破了清晨宁静。
昨日受沙舟所托采白骨花的几个散修,结伴来到了沙舟的院子外。
沙舟听到喊声,放下剑走出院子。
“沙道友,这是你要的白骨花。”几个散修将昨日进山采到的白骨花递到沙舟面前。
“这么多,麻烦几位道友了。”
沙舟看到一篮子的白骨花,眼里泛出笑意,清点了一下数量,按朵一个下品灵石的价格,结算给几个散修,然后提起篮子回了屋里。
有专人采就是快,昨天在坊市收了大半天都没收上来几朵,这几散修进山一趟,弄到的白骨花竟比贡阁买到的还多。
算起来,她已经收集起了七副药的量,师父已经泡过幅药,眼下差也差不了多少,回头到别的坊市收一些,就够师父前期用的了。
是时候离开关渡坊了。
沙舟没有任何犹豫,说走就走,将宅子里的东西全部收到乾坤袋,然后来到门前,一挥手,将用来威慑宵小的血棺收进尸棺空间。
就在沙舟收完棺材瞬间,梧桐树上静观下方的端池,黝黑眸子甫一转,落到空空荡荡的院子中。
他剑眉轻蹙,盯着血棺曾经停放的地方,眼底锋锐乍现。
待看到院门外站的少女,他遏制眼底犀利,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刹那的气息……
“端池,我要离开关渡坊了。”沙舟走出院子,抬头往树梢上的男子喊了一声。
阳光笼罩,她并没有看清树上人的神情。
“你要离开?”端池从树上跃下,浓密眼睫轻垂,英朗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我在关渡坊的事情处理完了,你身上问题严重,若不想恶化,你至少得跟在我身边年。”
沙舟没危言耸听,命火那么弱,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回来,养不回命火,那就别谈什么塑造人火了。
“好,那这年劳烦你了。”端池目光错过沙舟,落到院中先前停放棺材的地方,道。
“等价交易,我修为低,你要在莫叹光手上护我周全也得费一番力。”
沙舟朗笑,阳光将她笑容衬的格外明媚,她抬步,往坊市外走去。
沙舟已经挑选好了去处,那就是内四州的魔门双州。
虽然魔门双州是魔罗宫的大本营,但是魔门双州秩序较乱,灵云仙宗无法涉足此地,就算灵云仙宗知道她躲进了魔门双州,也拿她没办法。
至于魔罗宫……莫叹光正在找虞云洞的麻烦,应该没时间管她。
没错,莫叹光已经把矛头对准了虞云洞,双方交手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了关渡坊。
莫叹光那个疯子,和余青苕干上了不算,还自爆魔罗宫糗事,说余青苕趁他们师父闭关,不知廉耻,以魅术勾引师父,让师父走火入魔,如今又指使门下弟子,偷袭他师兄,他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现在整个靖德州都在吃余青苕的瓜……
也是现在,大家才知道百多年前,在靖德州西地突然冒出来的虞云洞洞主,竟然出自魔罗宫。
沙舟以原主记忆参考,猜测莫疯子短时间不会离开靖德州。到时候他在靖德州,她在魔门双州,两方刚好错开,只要给她一段时间,等老祖们醒过来,她还怕毛线的莫叹光。
眼下,她只要渡过北海,便暂时安全。
对于北海,沙舟也有打听过,那片海域只有化神修士才有实力渡过,沙舟琢磨着先去北海坊,在那边收集鲛珠,只要鲛珠足够她就能以圣棺渡海,抵达魔门双州。
出了关渡坊,沙舟便以御风符开始赶路,端池不近不远跟在她身后,他眼睛一直凝在沙舟身上,冷厉眼神明灭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离开关渡坊一个时辰,用完一张御风符,沙舟便渐渐放缓了脚步。
“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吧。”
来到武太山外围的一处小树林,沙舟停下脚步,席地而坐,翻出自己的干粮准备充饥一下。
“你要去北海坊?”缀在身后的人,放慢脚步走到沙舟一侧。
这条路是去北海的,北海出去便是内四州,端池看她所走的方向,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我要去魔门双州,到了北海坊,你自己想办法渡过北海。”沙舟平静的说道,完全没考虑过端池能不能渡过北海。
这家伙虽然是半人半鬼,但周身彰显出的气势却很强,哪怕他有收敛,但偶尔露出的气息,都不亚于莫疯子。
莫疯子是化神修为,这个人,修为恐怕也是化神。
沙舟没兴趣去探究这个人的修为于过往,慢条斯理的吃着饼,一点都没有要分一些给临时伙伴的意思。吃完了饼,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手掌一动,手上蓦然多了炷香。
催功将香点燃,用力一投,投到端池的脚边:“谷物对你有克制,就别沾了,以后我每日奉你六根香,你以灵香为食吧。”
沙舟手一挥,一道看不见的虚空符,破风打进了端池的额头。
随着这道符的没入,清风徐徐的树林中,一股端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力量,忽的涌进了他体内,滋润着他这具用冷玉锻造出来的身体。
这力量不像灵气,也不属于阴邪之气……
“多谢。”端池掀眸,淡淡道。
他神情如旧,看不出疑惑或是惊喜,快速敛气,吸纳只香。
等他吸纳完香,沙舟便准备继续上路了。
却在这时,宁静树丛狂风突兀吹起,半空中几道剑气,掠着沉沉威势,从头顶倾斜而来。
“沙舟,你残害同门,速与我等回洞府接受惩罚。”一道稍显熟悉的娇呵声,携着灵力从天而降,压得林中树木东倒西歪。
沙舟闻声抬头。
树林上空,十几个窈窕女子,踩着飞剑将她团团包围。这些女子服饰统一,个个眉目如画,皆穿着飘逸如仙的浅紫罗裳。
这衣服沙舟熟悉。
刚穿越过来,她身上穿的也是这款式的衣服,她一看这些女子的服饰,就知道她们出自哪里。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众位师姐。”沙舟面上泰然自若,心下却是微微诧异。
虞云洞的人竟这么快就找来了,她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众位师姐对沙舟还真是姊妹情深啊,我都换了一张脸了,竟也能一眼认出我。”
沙舟压下心底疑惑,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乌黑双眸意有所指地看着来人。
“沙舟,不必阴阳怪气,我等虽奉师命前来捉拿你,却也不愿同门相残,你随我们回去吧。你与师父情同母女,回去向师父解释清楚便成。且我等也不相信,你会杀害伊师弟。”
开口说话的是两个月前,曾与沙舟一起观过断离雷劫的其中一个虞云洞弟子,这弟子姓卫,叫卫菲,是余青苕的二徒弟。
当时也是她带队,领一众师弟妹出门历练。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女子也附声。
“沙舟别任性,先随我们回去,事情真假等回了虞云洞,师父定会给你公道。”
“师父最宠你,你与伊师弟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他,回去好好给师父解释便成。”
在虞云洞,沙舟与伊重楼感情极深,门内弟子都不相信她会杀伊重楼,更别提伊重楼乃筑基修为,沙舟只是炼气期,怎么可能杀得了伊重楼。
但师父下了令,哪怕有怀疑,也由不得她们。
沙舟:“你们是听谁说伊重楼是我杀掉的?”
“师父说的。”
“她既然都认定了,几位师姐认为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沙舟冷淡地看着这几个开口的女子,轻垂睫毛,掩住了她眸中思绪。
看来在她身上下东西的不止伊重楼一个人,她换了一张脸,虞云洞的弟子还能一眼认出她,想必她们手上有什么能追踪她行踪的法宝。
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从虞云洞出发,抵达武太山正常情况两个月就能到。
当然,她是例外,她的圣棺能瞬息千里,若不是鲛珠用完了,她还能跑的更远一点。
这些个女子,怕是她安顿在关渡坊后,才出发前来寻她的。
“几位师姐,她杀了伊师兄,你们何必为她找借口。”
另一柄法剑上,姜千绮目光憎恨地瞪着沙舟,若眼神可以杀人,沙舟这会怕都被她杀好几次了。
听到姜千绮的指控,沙舟抽回神,“我这个没干啥的,被她指残害同门,姜千绮这在众目睽睽下推我入雷劫的却活蹦乱跳,卫师姐觉得虞云洞,我能回吗?”
不远处,敛去一身气息,明明就站在旁边,却犹似不存在的端池,听到沙舟话后,深眸闪烁疑光。
雷劫……
难道她就是第一个闯入他雷劫的人?
端池眼睛半阖,回想雷劫时的情况。
在雷劫变成紫霄雷劫时,他的确有察觉到雷劫下多了一个人,但闯入的人修为甚弱,一落入雷劫范围就失了气息,他当时正是渡劫关键时刻,只远远看了一眼,却没察觉到生机。
他还以为,第一个闯他雷劫的人已经死了。
端池沉思间,沙舟再次开口。
“姜千绮,你朝我出手的账还没算清,别跳太高,小心我把你从天上扯下来。”
姜千绮冷哼,义正言辞道:“沙舟,你休要狡辩,我可没有推你,是你自己落进雷劫的。”
“我们谁在狡辩,你我最清楚。回了一趟虞云洞,以为余青苕没问罪你,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沙舟,你大逆不道,竟直唤师父名谓……”
沙舟话一落,姜千绮仿佛抓住了沙舟把柄,疾声厉色呵斥。
“师父……呵……”沙舟讥笑。
看着沙舟脸上的神情,姜千绮厉声道:“沙舟,你什么意思?”
沙舟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嘴碎,目光落到卫菲身上:“卫菲,我有没有杀伊重楼,余青苕心里想必很清楚,看在你我多年情分上,我不为难你,你走吧,顺便带一句话给余青苕,他日,我定会上虞云洞寻求真相。”
对于这个卫菲,原主记忆不多,沙舟只知道她是虞云洞里最严厉的一位师姐,曾在魔罗宫逼杀原主时,帮助原主隐匿过行踪。
记忆中卫菲最后是被余青苕杀掉的。余青苕杀掉她的理由,是她偷学九魅若海,企图杀师。
是与不是,沙舟就不清楚了,反正余青苕对外是这么宣称的。
“沙舟,我奉师命,一定要将你带回,别逼师姐动手。”卫菲一脸严肃,视线直逼沙舟。
“既是如此,那便得罪了。”见卫菲态度,沙舟知道,今儿这一场已无可避免。
沙舟神情倏然一凛,指间张符咒噗嗤一声点燃。
她手一抛,一股不同于灵力的力量,在树林中突兀升腾,笼罩整片树林。
随着力量弥漫,一个剔透水帘结界,顿时将虞云洞弟子全部锁在了灵兵锁虎阵中。
趁着阵法将人定格瞬间,沙舟启印请敕令。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请祖师法旨,借灵兵一用,敕】
清朗嗓音透着冥冥召唤,似触碰到了某种法则般,水帘上,六个手提大斧的透明灵兵,威风凛凛踏了出来。
虞云洞找上沙舟的弟子一共七个,个个都是筑基期的弟子,六个灵兵自是不够,敕令一出,沙舟又不慌不忙的再次启印两次,一共召唤了十八个灵兵。
灵兵现影,骤地扑向了虞云洞弟子。
“沙舟,你真要与我们为敌?”一瞬间的定格消失,卫菲看着突然出现的灵兵,居高临下冷视着沙舟。
沙舟掀眸:“不是我要与你们为敌,而是你们不放我。”
“沙舟,你这是要叛出虞云洞吗?”姜千绮将沙舟反抗,眼底跳跃兴奋。
“叛出……呵呵,她余青苕不就是从魔罗宫叛出来的吗,我不过有样学样而已。”沙舟冷睥着姜千绮。
姜千绮:“冥顽不灵,我今日便替师父清理门户。”
好啊,终于找到杀这贱人的借口了。
离开前,师父还交代不要杀她,将人带回来虞云洞便成,可现在她叛出了虞云洞,还对师父不敬,她现在就是杀了这贱人,师父必也不会怪罪她。
姜千绮于沙舟对峙,众虞云洞女子已与灵兵纠缠在了一起。
受沙舟修为影响,阵法里的灵兵实力并不是很高,就算数量多,也牵制不了这些筑基期的太久。
“想杀我就直接说,就你,还代替不了余青苕。”沙舟看着得意洋洋的姜千绮,没了耐性。
刚才过来时没弄清楚情况,不然,她才不给她蹦跶的机会。沙舟现在是一点都不惧姜千绮,虽然她实力不如她,但她却有越阶杀人的能力。
沙舟手在身侧轻拂了一下,一副两米长的青色棺材,轰地出现在了她脚边。
这是青陌老祖四副凶棺中的孽棺,也是唯一一口能拿来揍人的棺材,其它口凶棺贼重贼重,九洲的筑基修士都没办法挪动它们分毫,想丢出去砸人都不行。
但孽棺却不同,别看它笨重,棺中的孽却是祝由术可以操控的。
沙舟想让它重,它便能重,想让它轻,它就能轻。
沙舟皓腕一翻,黑链子倏然上手。
她链子轻抛,绕到棺材下的机关处,链子与棺材瞬间牢牢扣到了一起。沙舟一扬手臂,偌大棺材突地腾空而起,骤然砸向姜千绮。
“姜千怡,你不敢说想杀我,但我却敢说。一个跳梁小丑,本姑娘本不欲与你计较,但你却番两次找茬,既是如此,那你便去死吧。”
甩出孽棺,沙舟回头,朝一旁无声无息的人喊了一声。
“喂,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有免费劳力,沙舟傻了才不要。“那些人交给你,留她们一条命。”
树下,端池双眼紧紧盯在沙舟抛出去的棺材,深敛双眸沉稳莫测。
刚才这口棺出现,他又一次察觉到了法身的气息。
他的法身……必在这女子的身上。
难道当日他遗落的肉身是被这个女子捡走了?
端池脸庞沉如秋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往沙舟抓了去。
手臂才伸出去,他锐眸暗光一闪,抓势极速变换,往虞云洞弟子拍了过去。
这女子满身诡异,所修道法更是前所未见,并能解他的困扰。
罢了,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沙舟,你竟修炼邪功。”
半空中,姜千绮本没将沙舟放在眼里,可当棺材沉沉砸过来后,她脸色一变,拔剑奋力抵御。
回剑时,还骄阳跋扈的呵斥,仿佛又抓住了一个沙舟的把柄般。
“邪功……姜千绮你无知的让人可笑,我这若算邪功,那你所修的又叫什么。”
虞云洞的功法,几乎都是双修功法,甚至还有采阳补阴的功法,姜千绮的性格,沙舟才不信她没练。
沙舟控制着链子,手腕的空中一绕。孽棺倏地抽离开,然后在空中划出一个飘零弧度,再次砸向姜千绮。
准备摁死这朵大绿茶的沙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凶险。
这会儿,她只想把这没有自知之明,却跳得贼高的姜千绮弄死。
姜千绮神情一震,举剑再档。一身灵力灌注剑上,欲破掉扫过来的青色棺材。
锵——
刺耳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剑尖在棺材上檫出火花。紧接着,一声叮响,姜千绮手上寒光熠熠的剑,不敌棺材蛮力,忽地折断。
剑一断,姜千绮姣白脸蛋顿时出现惊愕。
她狼狈旋身飞离,欲要拉开和沙舟的距离。
沙舟才不给她机会,控制着黑色铁链乘胜追击。
在她手中宛如剑穗般轻巧的棺材,横冲直撞,撞断拦路大树,摧枯拉朽往姜千绮后背撞了去。
啊——
惨叫声冲破树林,姜千绮脸色煞白,被孽棺撞飞了十几丈。
沙舟杀心已起,哪会再给她蹦跶的机会,再次催功,棺材趁势而上,穷追猛打,楞生生用棺材砸死了姜千绮。
没错,砸死的。
凶棺,凶棺,这凶字可不是叫着好玩的,是真的凶,没点实力扛不住。
“姜师妹……”
另一边,卫菲等人已经被端池一掌打下了飞剑。
这会这几个女修全都摔倒在地集体呕血,一身伤势还来不压制,听到姜千绮的惨叫声,她们转头齐齐惊叫。
端池的实力,沙舟看不清,虞云洞的众弟子也看不清。
刚才她轻描淡写的一掌,却是让卫菲几人连一丝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沙舟说留她们一条命,卫菲等人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去见了阎王。
“沙舟,你真要叛出虞云洞?”
卫菲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已经没了呼吸在姜千绮,心知,沙舟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沙舟手腕一绕,将孽棺回旋到脚边。
“没有什么叛出虞云洞的说法,我入虞云洞本就是余青苕与伊重楼设计。卫菲,我不杀你们,你们走吧,给我带一句给余青苕,若是再不收手,到我清算那日,必不会手下留情。”
关于余青苕,沙舟对她虽有极深的怀疑,但因着原主空白的记忆,沙舟也不知道她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到底是哪种角色。
原主对余青苕有很深的感激与孺慕,但关于她的记忆又朦朦胧胧……
这些看不清的事,怕得解开了谜团,沙舟才能弄清楚。
“你什么意思?”卫菲眸子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沙舟。
“字面上的意思,你把话带回去,余青苕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沙舟手一拂,将孽棺放回圣棺中,举步往树林外走了去。
转身时,她别有深意地朝卫菲低道了一句:“卫菲,虞云洞非是安生之所,你提防一些余青苕。”
卫菲最后是死在余青苕手上的,原主对她印象不错,她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就看她逃不逃得过命了。
就在沙舟收回孽棺瞬间,端池再一次感应到了自己的法身气息。
他眼睛半蹙,若有所思地跟在沙舟身后。
路过姜千绮残破的尸体前,沙舟顿步,一拂手把她尸体给收了。
废物利用,尸体对她来说是材料,不能浪费。
她的炼尸术还很生疏,毕竟以前学的只是理论,没正儿八经上手炼过尸,如今所处的大环境挺适合炼尸,以前落下的东西是时候捡起来了。
十八铜尸阵,她还差十六具尸体,得先把尸体备齐。
在关渡坊时若不是怕动静太大,无法立足,那些死掉的人就不是被关进血棺了……
沙舟离开树林,卫菲等人面面相觑。
“二师姐,沙舟走了,怎么办?”
卫菲收回视线,吐出胸中浊气:“能怎么办,她已经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若是继续纠缠下去,姜千绮就是我们的下场。”
“那师父的命令……”
卫菲:“回去后,如实禀报就成,师父若要责罚也没办法。”
“走吧,回虞云洞。”
众女子神情难看,没有反驳卫菲的话,悻悻地出了树林。
卫师姐说的对,沙舟变化太大,已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沙舟,她身边又有一个实力高深的男子,若是再纠缠,说不定会步姜千绮的后尘。
薄暮冥冥。
今天,注定是个多事的日子。
中午才摆脱了虞云洞的纠缠,不过半天过去,无妄海边,沙舟就遇上了她的另一个麻烦。
瞅着宛若一头孤鹰,杵剑肃然站在海滩岩石上的人,沙舟暗忖出门没看黄历。
奇怪,明明北方旺她,怎么才开始往北挪窝,就接连遇上麻烦。
“端池,大麻烦来了,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隔得老远,沙舟就看到了红绿搭配,不但不丑,反而还通身不羁的疯子,沙舟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很疑惑莫叹光是怎么找到她的,不过这会不是疑惑的时候,一看到人,她就忽地停下脚步,朝身侧沉默的端池小声道一句。
端池是真沉默。
走了一天,沙舟和他对话不超过十句,若不是身后一直有脚步声,沙舟都要怀疑,她的新搭档是不是半路跑人了。
沙舟说完话,暗暗观察地形,随时准备跑路。
那啥,她还是有自知之明,她能对付虞云洞的众女修,却没办法对付莫叹光。
莫叹光是化神境,就算她把四口凶棺全撂出去,也怼不过莫叹光。
凶棺威力虽然大,但她这个操作凶棺的人却有些拖后腿,发挥不了它们真正的威力。
实力相差太多,沙舟不欲与莫叹光纠缠。
但奈何莫叹光这拦路虎太会选地方,竟拦截在了海边沙滩上,左边是看不到边大海,前后数十几里都是沙滩,只有右边是武太山。
偏这会儿天快黑了,夜晚武太山及其危险,妖兽无数,就沙舟炼气期的修为,一旦晚上入山,俨然是给山里妖兽送菜的份。
“小丫头,你可真能跑,你一个练气期的,是怎么渡过流沙险地,还翻山越岭跑到武太山的?”
海风呼啸,岩石上的人,把玩着一个无声铃铛,回身饶有兴趣地看向沙舟。
他手上的铃铛与当日伊重楼追踪沙舟,用的铃铛几乎一模一样。
沙舟没应声,缩了缩脚步,躲到端池身后。
端池很高,肩宽腰窄,沙舟个子不高,娇小玲珑,一躲过去就把自己完全藏在了他的影子下。
“莫疯子找上来了,你帮我拖一炷香时间便成,这只纸鹤给你,摆脱了莫疯子,它会带你找到我。”
沙舟戳了戳端池的后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用符叠出来的纸鹤。
端池手心突然多出来一个东西,垂眸看了一看,就将目光转到了莫叹光的身上。
岩石上,莫叹光转身,本欲把那戏耍他两次的小丫头捉过来,不想视线一扫过去,就看到了不远处面庞棱角分明,线条锋利的端池。
看清楚端池容貌刹那,莫叹光面具下笑谑的凤目忽地呆住了。
他眨眨眼,嘴边浮出不可置信。
“……??”
本座肯定是眼花了。
师兄的法体,竟长脚自己跑出来浪了。
不对啊,法体不过是神通凝出来的虚像,不可能脱离主体法身,可前面的人……好像不是化影??
可那张脸,明明就是师兄施展神通时,所显露出来的法体容貌……
师兄法体容貌虽与本体相差甚远,但做为师弟,他定不会认错的。
莫叹光有些不确定,伸手想揉揉眼睛,但脸上带来一张面具,揉眼睛揉了个寂寞,他吸吸鼻子,宛若一条狗般在空中嗅了嗅。
咸湿海风裹挟着淡淡熟悉的味道,窜入鼻端,莫叹光狼眼顿时充斥惊喜,唇角勾勒欢喜弧度,张嘴就想喊人。
不想嘴才张开,一股无名力量就贴到了他的嘴上,生生将他的嘴封住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端池锐目轻蹙,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
莫叹光不明所以,眼睛无辜地猛眨了几下。
端池半阖眼帘,不露神色,朝身后沙舟道:“莫叹光性子虽邪乎,但也不是一点理都不讲,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不若趁现在把矛盾解开,以免他纠缠不清。”
“你认识他?”正在琢磨该从哪里遁走的沙舟,诧异抬头。
端池颔首:“认识。”
听到端池认识莫疯子,沙舟稍考虑了一下,道:“那行,你试试。我曾在两个月前掉进了魔尊断离的雷劫,他揪着我不放,非说我害死了他魔尊断离,我一个练气期的,哪有本事害得了魔尊啊。“
“你帮我周旋一下,要是解不开,动手前提醒我一下,我好先跑开。”
万不得已,沙舟是真不想和莫叹光对上。
这人在断离生死这事上,太执着。一直被他撵着追也不是办法,反正没人知道断离尸体在她手上,只要她不承认,说不定还真能拖一段时间。
沙舟完全不知道,跟前站的这个端池,非是端池,而是魔尊断离,她若是知道,这会儿就绝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断离嗯了一声,抬步,从容走向莫叹光。
“莫道友许久不见。”断离走到莫叹光丈之外,目光淡淡睨在他身上。
那毫无情绪,宛若一尊死神的眼神,莫叹光太熟悉了。
“师……”
嘴上攀附的力量,随着断离开口倏地消失,莫叹光张嘴,便想叫师兄。
然而断离没给他喊出来的机会,道:“端池上次与莫道友相见,已是几十年前,再见,莫道友风采依旧。”
“……??”莫叹光木了。
看着前边自称端池,目光却暗含警告的人,他眼里透出丢丢委屈。
这委屈在断离视线微扫向沙舟后,当即便深敛了下去。
“可不就是,端池你好有闲心,竟和这小丫头同路。端池,别怪本座没提醒你,这小丫头狡猾得很,本座在她手上可是吃鳖了两次。”莫叹光一边说着,一边往沙舟那边看了去。
师兄没死,法体却脱离了肉身,他的本体呢,本体去哪了?
还有,他怎么和这小丫头走到一起了?
“这位姑娘于端池有恩,莫道友可否看在端池的面上,不予计较。”断离说道,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莫叹光身侧。
这会儿,他们与沙舟已隔开了一段距离。
想到沙舟那身诡异术法,断离手指轻弹,不着痕迹地在他与莫叹光身侧,设下一道透明屏障,然后以神识之音,道:【速回魔罗宫,不日我将会回归。】
听到断离神识传话,莫叹光敛眉,问:【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你的本体呢,本体去哪里了?】
【在这个女修手上,这女修修为虽低,一身道术却极其诡异,我探查不到她将我的法身藏在了何处。】
跟了一路,断离有好几次感应到自己的法身,但每次法身气息一显,就立即消失。
他怀疑,这个女修将他法身藏在了另一处空间里,且这处空间还极为神秘,连他也没办法探查出来。
【找不到,把她抓起来,一问就知道了。】
莫叹光瞳底闪烁凶光,若不是断离阻挡了他的视线,远处的沙舟必能察觉得到。
【不必,我法身遗落后一直没办法寻到,以为兵解了,便寻了处地方,准备将元神转成鬼修,不想元神转换时出了意外,这个女修有办法压抑我的情况。】
【师兄身上的气息,确实有些不稳,不过,她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她所习之道,非是你我熟知之道。你先回魔罗宫,我需呆在她身边一段时间。】
这也是断离没强取自己法身的原因,另一个,便是这个女子,怕是和雷劫中出现的那位一身尸气的魔修有关。
【也罢,师兄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怀疑你渡劫失败,恐怕和靖德州双宗有关,余青苕应该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他师兄合体大圆满不过十年,还未闭关就迎来了雷劫,这不正常。且渡劫的地方还是靖德州,以师兄的谨慎,绝不可能冒然在靖德州渡劫。
最关键的是,雷劫现在出了余青苕的弟子。
余青苕出自魔罗宫,对师兄所习魔功特性甚是熟悉,师兄这次出事,必非意外。
这个死女人,以为师兄发了誓,不敢动手杀她,她便高枕无忧了。
哼,早晚他会出掉这口恶气。
这次若不是发现她对这个阴过他两次的小丫头很重视,也不会转头,来找这小丫头。
毕竟,这小丫头是从师兄雷劫下活着出来的人,余青苕这么重视,肯定有原因。
【嗯,我的雷劫来得很突然,必然是被他们动过手脚,这些事暂且按下,待我寻回法身再说,你回魔罗宫前,去一趟荆山七百里之外的小凤镇,圣尊的尸骸,在小凤镇的贡阁内,把他带回魔罗宫吧。】
听到断离提到圣尊尸骸,莫叹光眼底滑过一缕失落,道:【我没有找到凤姨的尸骸。】
【无防,总有一天,我会将她带回魔罗宫的。】
【既然师兄另有打算,那我就走了哦。】
知道自己师兄还活着,疯了一段时间的莫叹光,这会儿不疯了,一本正经的仿佛换了一个人。
断离颔首,旋即撤掉身边的透明灵力罩,转身,便往沙舟走了过去。
莫叹光扛着剑,摇摇摆摆跟在断离身后,走到沙舟跟前。
“小丫头,看在端池的面上,本座便不与你计较了,换个人去奉侍我师兄。”
莫叹光居高临下的淡睨着沙舟,旋即手一转,将先前把玩的无声铃铛抛给沙舟:“来来来,师叔送个见面礼给你,这东西可好玩,啧啧啧,余大美人百年后还是那么狠辣,瞅瞅,竟给自己爱徒弄了根魂丝。”
沙舟抬手,初雪般的手指,夹住铃铛上的小红绳。
铃铛一上手,她琼眉紧紧蹙了起来。
魂丝……
不过,不是她的魂丝,而是原主的魂丝。
她接收这具身体这么久,原主的魂就如灰飞烟灭了般,除了在某些时候,会让她有些心悸之感外,再无其它存在。
原主到底有没有在这具身体里?
莫叹光盯着沙舟变了色的脸,笑谑道:“小丫头,你是不是和余大美人闹翻了,闹翻就对了,那女人蛇蝎心肠,可不是好东西,这种师父不要也罢,这样,你若能渡过北海,安然无恙抵达魔罗宫,本座收你为徒怎么样。”
沙舟收起铃铛:“恐怕要让莫前辈失望,北海凶险万分,我是没机会拜莫前辈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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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到筑基,不能用辟谷丹辟谷。吃完点心,太阳已爬出山头,缕缕洒进院子,屋外静坐树下的人,在太阳完全升起来后,终于感觉到了脚边五盏莲花灯的功能。
虽然命火在灯内,并没吸纳,但莹莹火烛却是压抑了鬼气。
端池刀裁的锋眉轻一蹙,缓缓将五星引气灯里的命火吸纳进了体内。冰凉了一个多月的身体,在这几缕命火没入下,终于有了淡淡暖意。
吸纳完命火,端池敛目,仔细查探了一下身体情况,发现暴躁不安的鬼气,真的有了归于平静的趋势。
他起身,探究地看向沙舟所住的屋子。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沉思稍许,将五盏灯台收起来,缓步踏进了院子。
“感觉如何!”沙舟正在练剑,看他入院子,剑势一收。
端池沉默颔首。
沙舟:“把灯放回屋里,你自便。”
“多谢。”
他声音很好听,如潮水激打海岸既重又亮。
沙舟看了他一眼,旋身继续练剑。
虽然她没准备走剑道,但也不能太末流,危机关头至少得有拔剑杀人的能力。
端池将莲花灯放回屋里,出来便见她姿势奇怪的在练剑,静静看了一会,便知道这神秘少女剑术平平,与她的术之道完全不能媲美。
他未多言,身形一晃,人已经竖立到了枯树的顶端。
晨风将他墨色华衣吹的恣意张扬,他黑目半垂,凝在整片灵穴宅子上,继续寻找自己的目标。
昨日,他法身气息最后就是出现在这片宅子中的。
他的法身必在这片宅子里。
想到遗落的法身,端池双眸转到院中练剑的少女身上,旋即又抽离开了。
致使他法身遗落的是一个实力不亚于他的魔修,他的法身最有可能在这个魔修手上,而这个魔修性别为男,身上泄有尸气。院中的少女虽然很神秘,却一身浩然正气,甚至还有修士趋之若鹜的功德圣辉,和携带尸气擅闯他雷劫的魔修,定不是一路人。
想到那个出现在他雷劫下的人,凌厉眉眼下,一双狭长黑目绕着冬雪凝霜般的寒气,若是此时有人与之对视,必会被他眼底如深渊的幽暗吞噬掉神魂。
“沙道友,在家吗?”一道询问声,打破了清晨宁静。
昨日受沙舟所托采白骨花的几个散修,结伴来到了沙舟的院子外。
沙舟听到喊声,放下剑走出院子。
“沙道友,这是你要的白骨花。”几个散修将昨日进山采到的白骨花递到沙舟面前。
“这么多,麻烦几位道友了。”
沙舟看到一篮子的白骨花,眼里泛出笑意,清点了一下数量,按朵一个下品灵石的价格,结算给几个散修,然后提起篮子回了屋里。
有专人采就是快,昨天在坊市收了大半天都没收上来几朵,这几散修进山一趟,弄到的白骨花竟比贡阁买到的还多。
算起来,她已经收集起了七副药的量,师父已经泡过幅药,眼下差也差不了多少,回头到别的坊市收一些,就够师父前期用的了。
是时候离开关渡坊了。
沙舟没有任何犹豫,说走就走,将宅子里的东西全部收到乾坤袋,然后来到门前,一挥手,将用来威慑宵小的血棺收进尸棺空间。
就在沙舟收完棺材瞬间,梧桐树上静观下方的端池,黝黑眸子甫一转,落到空空荡荡的院子中。
他剑眉轻蹙,盯着血棺曾经停放的地方,眼底锋锐乍现。
待看到院门外站的少女,他遏制眼底犀利,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刹那的气息……
“端池,我要离开关渡坊了。”沙舟走出院子,抬头往树梢上的男子喊了一声。
阳光笼罩,她并没有看清树上人的神情。
“你要离开?”端池从树上跃下,浓密眼睫轻垂,英朗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我在关渡坊的事情处理完了,你身上问题严重,若不想恶化,你至少得跟在我身边年。”
沙舟没危言耸听,命火那么弱,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回来,养不回命火,那就别谈什么塑造人火了。
“好,那这年劳烦你了。”端池目光错过沙舟,落到院中先前停放棺材的地方,道。
“等价交易,我修为低,你要在莫叹光手上护我周全也得费一番力。”
沙舟朗笑,阳光将她笑容衬的格外明媚,她抬步,往坊市外走去。
沙舟已经挑选好了去处,那就是内四州的魔门双州。
虽然魔门双州是魔罗宫的大本营,但是魔门双州秩序较乱,灵云仙宗无法涉足此地,就算灵云仙宗知道她躲进了魔门双州,也拿她没办法。
至于魔罗宫……莫叹光正在找虞云洞的麻烦,应该没时间管她。
没错,莫叹光已经把矛头对准了虞云洞,双方交手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了关渡坊。
莫叹光那个疯子,和余青苕干上了不算,还自爆魔罗宫糗事,说余青苕趁他们师父闭关,不知廉耻,以魅术勾引师父,让师父走火入魔,如今又指使门下弟子,偷袭他师兄,他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现在整个靖德州都在吃余青苕的瓜……
也是现在,大家才知道百多年前,在靖德州西地突然冒出来的虞云洞洞主,竟然出自魔罗宫。
沙舟以原主记忆参考,猜测莫疯子短时间不会离开靖德州。到时候他在靖德州,她在魔门双州,两方刚好错开,只要给她一段时间,等老祖们醒过来,她还怕毛线的莫叹光。
眼下,她只要渡过北海,便暂时安全。
对于北海,沙舟也有打听过,那片海域只有化神修士才有实力渡过,沙舟琢磨着先去北海坊,在那边收集鲛珠,只要鲛珠足够她就能以圣棺渡海,抵达魔门双州。
出了关渡坊,沙舟便以御风符开始赶路,端池不近不远跟在她身后,他眼睛一直凝在沙舟身上,冷厉眼神明灭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离开关渡坊一个时辰,用完一张御风符,沙舟便渐渐放缓了脚步。
“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吧。”
来到武太山外围的一处小树林,沙舟停下脚步,席地而坐,翻出自己的干粮准备充饥一下。
“你要去北海坊?”缀在身后的人,放慢脚步走到沙舟一侧。
这条路是去北海的,北海出去便是内四州,端池看她所走的方向,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我要去魔门双州,到了北海坊,你自己想办法渡过北海。”沙舟平静的说道,完全没考虑过端池能不能渡过北海。
这家伙虽然是半人半鬼,但周身彰显出的气势却很强,哪怕他有收敛,但偶尔露出的气息,都不亚于莫疯子。
莫疯子是化神修为,这个人,修为恐怕也是化神。
沙舟没兴趣去探究这个人的修为于过往,慢条斯理的吃着饼,一点都没有要分一些给临时伙伴的意思。吃完了饼,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手掌一动,手上蓦然多了炷香。
催功将香点燃,用力一投,投到端池的脚边:“谷物对你有克制,就别沾了,以后我每日奉你六根香,你以灵香为食吧。”
沙舟手一挥,一道看不见的虚空符,破风打进了端池的额头。
随着这道符的没入,清风徐徐的树林中,一股端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力量,忽的涌进了他体内,滋润着他这具用冷玉锻造出来的身体。
这力量不像灵气,也不属于阴邪之气……
“多谢。”端池掀眸,淡淡道。
他神情如旧,看不出疑惑或是惊喜,快速敛气,吸纳只香。
等他吸纳完香,沙舟便准备继续上路了。
却在这时,宁静树丛狂风突兀吹起,半空中几道剑气,掠着沉沉威势,从头顶倾斜而来。
“沙舟,你残害同门,速与我等回洞府接受惩罚。”一道稍显熟悉的娇呵声,携着灵力从天而降,压得林中树木东倒西歪。
沙舟闻声抬头。
树林上空,十几个窈窕女子,踩着飞剑将她团团包围。这些女子服饰统一,个个眉目如画,皆穿着飘逸如仙的浅紫罗裳。
这衣服沙舟熟悉。
刚穿越过来,她身上穿的也是这款式的衣服,她一看这些女子的服饰,就知道她们出自哪里。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众位师姐。”沙舟面上泰然自若,心下却是微微诧异。
虞云洞的人竟这么快就找来了,她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众位师姐对沙舟还真是姊妹情深啊,我都换了一张脸了,竟也能一眼认出我。”
沙舟压下心底疑惑,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乌黑双眸意有所指地看着来人。
“沙舟,不必阴阳怪气,我等虽奉师命前来捉拿你,却也不愿同门相残,你随我们回去吧。你与师父情同母女,回去向师父解释清楚便成。且我等也不相信,你会杀害伊师弟。”
开口说话的是两个月前,曾与沙舟一起观过断离雷劫的其中一个虞云洞弟子,这弟子姓卫,叫卫菲,是余青苕的二徒弟。
当时也是她带队,领一众师弟妹出门历练。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女子也附声。
“沙舟别任性,先随我们回去,事情真假等回了虞云洞,师父定会给你公道。”
“师父最宠你,你与伊师弟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他,回去好好给师父解释便成。”
在虞云洞,沙舟与伊重楼感情极深,门内弟子都不相信她会杀伊重楼,更别提伊重楼乃筑基修为,沙舟只是炼气期,怎么可能杀得了伊重楼。
但师父下了令,哪怕有怀疑,也由不得她们。
沙舟:“你们是听谁说伊重楼是我杀掉的?”
“师父说的。”
“她既然都认定了,几位师姐认为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沙舟冷淡地看着这几个开口的女子,轻垂睫毛,掩住了她眸中思绪。
看来在她身上下东西的不止伊重楼一个人,她换了一张脸,虞云洞的弟子还能一眼认出她,想必她们手上有什么能追踪她行踪的法宝。
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从虞云洞出发,抵达武太山正常情况两个月就能到。
当然,她是例外,她的圣棺能瞬息千里,若不是鲛珠用完了,她还能跑的更远一点。
这些个女子,怕是她安顿在关渡坊后,才出发前来寻她的。
“几位师姐,她杀了伊师兄,你们何必为她找借口。”
另一柄法剑上,姜千绮目光憎恨地瞪着沙舟,若眼神可以杀人,沙舟这会怕都被她杀好几次了。
听到姜千绮的指控,沙舟抽回神,“我这个没干啥的,被她指残害同门,姜千绮这在众目睽睽下推我入雷劫的却活蹦乱跳,卫师姐觉得虞云洞,我能回吗?”
不远处,敛去一身气息,明明就站在旁边,却犹似不存在的端池,听到沙舟话后,深眸闪烁疑光。
雷劫……
难道她就是第一个闯入他雷劫的人?
端池眼睛半阖,回想雷劫时的情况。
在雷劫变成紫霄雷劫时,他的确有察觉到雷劫下多了一个人,但闯入的人修为甚弱,一落入雷劫范围就失了气息,他当时正是渡劫关键时刻,只远远看了一眼,却没察觉到生机。
他还以为,第一个闯他雷劫的人已经死了。
端池沉思间,沙舟再次开口。
“姜千绮,你朝我出手的账还没算清,别跳太高,小心我把你从天上扯下来。”
姜千绮冷哼,义正言辞道:“沙舟,你休要狡辩,我可没有推你,是你自己落进雷劫的。”
“我们谁在狡辩,你我最清楚。回了一趟虞云洞,以为余青苕没问罪你,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沙舟,你大逆不道,竟直唤师父名谓……”
沙舟话一落,姜千绮仿佛抓住了沙舟把柄,疾声厉色呵斥。
“师父……呵……”沙舟讥笑。
看着沙舟脸上的神情,姜千绮厉声道:“沙舟,你什么意思?”
沙舟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懒得再和她嘴碎,目光落到卫菲身上:“卫菲,我有没有杀伊重楼,余青苕心里想必很清楚,看在你我多年情分上,我不为难你,你走吧,顺便带一句话给余青苕,他日,我定会上虞云洞寻求真相。”
对于这个卫菲,原主记忆不多,沙舟只知道她是虞云洞里最严厉的一位师姐,曾在魔罗宫逼杀原主时,帮助原主隐匿过行踪。
记忆中卫菲最后是被余青苕杀掉的。余青苕杀掉她的理由,是她偷学九魅若海,企图杀师。
是与不是,沙舟就不清楚了,反正余青苕对外是这么宣称的。
“沙舟,我奉师命,一定要将你带回,别逼师姐动手。”卫菲一脸严肃,视线直逼沙舟。
“既是如此,那便得罪了。”见卫菲态度,沙舟知道,今儿这一场已无可避免。
沙舟神情倏然一凛,指间张符咒噗嗤一声点燃。
她手一抛,一股不同于灵力的力量,在树林中突兀升腾,笼罩整片树林。
随着力量弥漫,一个剔透水帘结界,顿时将虞云洞弟子全部锁在了灵兵锁虎阵中。
趁着阵法将人定格瞬间,沙舟启印请敕令。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请祖师法旨,借灵兵一用,敕】
清朗嗓音透着冥冥召唤,似触碰到了某种法则般,水帘上,六个手提大斧的透明灵兵,威风凛凛踏了出来。
虞云洞找上沙舟的弟子一共七个,个个都是筑基期的弟子,六个灵兵自是不够,敕令一出,沙舟又不慌不忙的再次启印两次,一共召唤了十八个灵兵。
灵兵现影,骤地扑向了虞云洞弟子。
“沙舟,你真要与我们为敌?”一瞬间的定格消失,卫菲看着突然出现的灵兵,居高临下冷视着沙舟。
沙舟掀眸:“不是我要与你们为敌,而是你们不放我。”
“沙舟,你这是要叛出虞云洞吗?”姜千绮将沙舟反抗,眼底跳跃兴奋。
“叛出……呵呵,她余青苕不就是从魔罗宫叛出来的吗,我不过有样学样而已。”沙舟冷睥着姜千绮。
姜千绮:“冥顽不灵,我今日便替师父清理门户。”
好啊,终于找到杀这贱人的借口了。
离开前,师父还交代不要杀她,将人带回来虞云洞便成,可现在她叛出了虞云洞,还对师父不敬,她现在就是杀了这贱人,师父必也不会怪罪她。
姜千绮于沙舟对峙,众虞云洞女子已与灵兵纠缠在了一起。
受沙舟修为影响,阵法里的灵兵实力并不是很高,就算数量多,也牵制不了这些筑基期的太久。
“想杀我就直接说,就你,还代替不了余青苕。”沙舟看着得意洋洋的姜千绮,没了耐性。
刚才过来时没弄清楚情况,不然,她才不给她蹦跶的机会。沙舟现在是一点都不惧姜千绮,虽然她实力不如她,但她却有越阶杀人的能力。
沙舟手在身侧轻拂了一下,一副两米长的青色棺材,轰地出现在了她脚边。
这是青陌老祖四副凶棺中的孽棺,也是唯一一口能拿来揍人的棺材,其它口凶棺贼重贼重,九洲的筑基修士都没办法挪动它们分毫,想丢出去砸人都不行。
但孽棺却不同,别看它笨重,棺中的孽却是祝由术可以操控的。
沙舟想让它重,它便能重,想让它轻,它就能轻。
沙舟皓腕一翻,黑链子倏然上手。
她链子轻抛,绕到棺材下的机关处,链子与棺材瞬间牢牢扣到了一起。沙舟一扬手臂,偌大棺材突地腾空而起,骤然砸向姜千绮。
“姜千怡,你不敢说想杀我,但我却敢说。一个跳梁小丑,本姑娘本不欲与你计较,但你却番两次找茬,既是如此,那你便去死吧。”
甩出孽棺,沙舟回头,朝一旁无声无息的人喊了一声。
“喂,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有免费劳力,沙舟傻了才不要。“那些人交给你,留她们一条命。”
树下,端池双眼紧紧盯在沙舟抛出去的棺材,深敛双眸沉稳莫测。
刚才这口棺出现,他又一次察觉到了法身的气息。
他的法身……必在这女子的身上。
难道当日他遗落的肉身是被这个女子捡走了?
端池脸庞沉如秋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往沙舟抓了去。
手臂才伸出去,他锐眸暗光一闪,抓势极速变换,往虞云洞弟子拍了过去。
这女子满身诡异,所修道法更是前所未见,并能解他的困扰。
罢了,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沙舟,你竟修炼邪功。”
半空中,姜千绮本没将沙舟放在眼里,可当棺材沉沉砸过来后,她脸色一变,拔剑奋力抵御。
回剑时,还骄阳跋扈的呵斥,仿佛又抓住了一个沙舟的把柄般。
“邪功……姜千绮你无知的让人可笑,我这若算邪功,那你所修的又叫什么。”
虞云洞的功法,几乎都是双修功法,甚至还有采阳补阴的功法,姜千绮的性格,沙舟才不信她没练。
沙舟控制着链子,手腕的空中一绕。孽棺倏地抽离开,然后在空中划出一个飘零弧度,再次砸向姜千绮。
准备摁死这朵大绿茶的沙舟,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凶险。
这会儿,她只想把这没有自知之明,却跳得贼高的姜千绮弄死。
姜千绮神情一震,举剑再档。一身灵力灌注剑上,欲破掉扫过来的青色棺材。
锵——
刺耳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剑尖在棺材上檫出火花。紧接着,一声叮响,姜千绮手上寒光熠熠的剑,不敌棺材蛮力,忽地折断。
剑一断,姜千绮姣白脸蛋顿时出现惊愕。
她狼狈旋身飞离,欲要拉开和沙舟的距离。
沙舟才不给她机会,控制着黑色铁链乘胜追击。
在她手中宛如剑穗般轻巧的棺材,横冲直撞,撞断拦路大树,摧枯拉朽往姜千绮后背撞了去。
啊——
惨叫声冲破树林,姜千绮脸色煞白,被孽棺撞飞了十几丈。
沙舟杀心已起,哪会再给她蹦跶的机会,再次催功,棺材趁势而上,穷追猛打,楞生生用棺材砸死了姜千绮。
没错,砸死的。
凶棺,凶棺,这凶字可不是叫着好玩的,是真的凶,没点实力扛不住。
“姜师妹……”
另一边,卫菲等人已经被端池一掌打下了飞剑。
这会这几个女修全都摔倒在地集体呕血,一身伤势还来不压制,听到姜千绮的惨叫声,她们转头齐齐惊叫。
端池的实力,沙舟看不清,虞云洞的众弟子也看不清。
刚才她轻描淡写的一掌,却是让卫菲几人连一丝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沙舟说留她们一条命,卫菲等人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去见了阎王。
“沙舟,你真要叛出虞云洞?”
卫菲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已经没了呼吸在姜千绮,心知,沙舟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沙舟手腕一绕,将孽棺回旋到脚边。
“没有什么叛出虞云洞的说法,我入虞云洞本就是余青苕与伊重楼设计。卫菲,我不杀你们,你们走吧,给我带一句给余青苕,若是再不收手,到我清算那日,必不会手下留情。”
关于余青苕,沙舟对她虽有极深的怀疑,但因着原主空白的记忆,沙舟也不知道她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到底是哪种角色。
原主对余青苕有很深的感激与孺慕,但关于她的记忆又朦朦胧胧……
这些看不清的事,怕得解开了谜团,沙舟才能弄清楚。
“你什么意思?”卫菲眸子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沙舟。
“字面上的意思,你把话带回去,余青苕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沙舟手一拂,将孽棺放回圣棺中,举步往树林外走了去。
转身时,她别有深意地朝卫菲低道了一句:“卫菲,虞云洞非是安生之所,你提防一些余青苕。”
卫菲最后是死在余青苕手上的,原主对她印象不错,她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就看她逃不逃得过命了。
就在沙舟收回孽棺瞬间,端池再一次感应到了自己的法身气息。
他眼睛半蹙,若有所思地跟在沙舟身后。
路过姜千绮残破的尸体前,沙舟顿步,一拂手把她尸体给收了。
废物利用,尸体对她来说是材料,不能浪费。
她的炼尸术还很生疏,毕竟以前学的只是理论,没正儿八经上手炼过尸,如今所处的大环境挺适合炼尸,以前落下的东西是时候捡起来了。
十八铜尸阵,她还差十六具尸体,得先把尸体备齐。
在关渡坊时若不是怕动静太大,无法立足,那些死掉的人就不是被关进血棺了……
沙舟离开树林,卫菲等人面面相觑。
“二师姐,沙舟走了,怎么办?”
卫菲收回视线,吐出胸中浊气:“能怎么办,她已经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若是继续纠缠下去,姜千绮就是我们的下场。”
“那师父的命令……”
卫菲:“回去后,如实禀报就成,师父若要责罚也没办法。”
“走吧,回虞云洞。”
众女子神情难看,没有反驳卫菲的话,悻悻地出了树林。
卫师姐说的对,沙舟变化太大,已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沙舟,她身边又有一个实力高深的男子,若是再纠缠,说不定会步姜千绮的后尘。
薄暮冥冥。
今天,注定是个多事的日子。
中午才摆脱了虞云洞的纠缠,不过半天过去,无妄海边,沙舟就遇上了她的另一个麻烦。
瞅着宛若一头孤鹰,杵剑肃然站在海滩岩石上的人,沙舟暗忖出门没看黄历。
奇怪,明明北方旺她,怎么才开始往北挪窝,就接连遇上麻烦。
“端池,大麻烦来了,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隔得老远,沙舟就看到了红绿搭配,不但不丑,反而还通身不羁的疯子,沙舟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很疑惑莫叹光是怎么找到她的,不过这会不是疑惑的时候,一看到人,她就忽地停下脚步,朝身侧沉默的端池小声道一句。
端池是真沉默。
走了一天,沙舟和他对话不超过十句,若不是身后一直有脚步声,沙舟都要怀疑,她的新搭档是不是半路跑人了。
沙舟说完话,暗暗观察地形,随时准备跑路。
那啥,她还是有自知之明,她能对付虞云洞的众女修,却没办法对付莫叹光。
莫叹光是化神境,就算她把四口凶棺全撂出去,也怼不过莫叹光。
凶棺威力虽然大,但她这个操作凶棺的人却有些拖后腿,发挥不了它们真正的威力。
实力相差太多,沙舟不欲与莫叹光纠缠。
但奈何莫叹光这拦路虎太会选地方,竟拦截在了海边沙滩上,左边是看不到边大海,前后数十几里都是沙滩,只有右边是武太山。
偏这会儿天快黑了,夜晚武太山及其危险,妖兽无数,就沙舟炼气期的修为,一旦晚上入山,俨然是给山里妖兽送菜的份。
“小丫头,你可真能跑,你一个练气期的,是怎么渡过流沙险地,还翻山越岭跑到武太山的?”
海风呼啸,岩石上的人,把玩着一个无声铃铛,回身饶有兴趣地看向沙舟。
他手上的铃铛与当日伊重楼追踪沙舟,用的铃铛几乎一模一样。
沙舟没应声,缩了缩脚步,躲到端池身后。
端池很高,肩宽腰窄,沙舟个子不高,娇小玲珑,一躲过去就把自己完全藏在了他的影子下。
“莫疯子找上来了,你帮我拖一炷香时间便成,这只纸鹤给你,摆脱了莫疯子,它会带你找到我。”
沙舟戳了戳端池的后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用符叠出来的纸鹤。
端池手心突然多出来一个东西,垂眸看了一看,就将目光转到了莫叹光的身上。
岩石上,莫叹光转身,本欲把那戏耍他两次的小丫头捉过来,不想视线一扫过去,就看到了不远处面庞棱角分明,线条锋利的端池。
看清楚端池容貌刹那,莫叹光面具下笑谑的凤目忽地呆住了。
他眨眨眼,嘴边浮出不可置信。
“……??”
本座肯定是眼花了。
师兄的法体,竟长脚自己跑出来浪了。
不对啊,法体不过是神通凝出来的虚像,不可能脱离主体法身,可前面的人……好像不是化影??
可那张脸,明明就是师兄施展神通时,所显露出来的法体容貌……
师兄法体容貌虽与本体相差甚远,但做为师弟,他定不会认错的。
莫叹光有些不确定,伸手想揉揉眼睛,但脸上带来一张面具,揉眼睛揉了个寂寞,他吸吸鼻子,宛若一条狗般在空中嗅了嗅。
咸湿海风裹挟着淡淡熟悉的味道,窜入鼻端,莫叹光狼眼顿时充斥惊喜,唇角勾勒欢喜弧度,张嘴就想喊人。
不想嘴才张开,一股无名力量就贴到了他的嘴上,生生将他的嘴封住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端池锐目轻蹙,微不可察地朝他摇了摇头。
莫叹光不明所以,眼睛无辜地猛眨了几下。
端池半阖眼帘,不露神色,朝身后沙舟道:“莫叹光性子虽邪乎,但也不是一点理都不讲,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不若趁现在把矛盾解开,以免他纠缠不清。”
“你认识他?”正在琢磨该从哪里遁走的沙舟,诧异抬头。
端池颔首:“认识。”
听到端池认识莫疯子,沙舟稍考虑了一下,道:“那行,你试试。我曾在两个月前掉进了魔尊断离的雷劫,他揪着我不放,非说我害死了他魔尊断离,我一个练气期的,哪有本事害得了魔尊啊。“
“你帮我周旋一下,要是解不开,动手前提醒我一下,我好先跑开。”
万不得已,沙舟是真不想和莫叹光对上。
这人在断离生死这事上,太执着。一直被他撵着追也不是办法,反正没人知道断离尸体在她手上,只要她不承认,说不定还真能拖一段时间。
沙舟完全不知道,跟前站的这个端池,非是端池,而是魔尊断离,她若是知道,这会儿就绝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断离嗯了一声,抬步,从容走向莫叹光。
“莫道友许久不见。”断离走到莫叹光丈之外,目光淡淡睨在他身上。
那毫无情绪,宛若一尊死神的眼神,莫叹光太熟悉了。
“师……”
嘴上攀附的力量,随着断离开口倏地消失,莫叹光张嘴,便想叫师兄。
然而断离没给他喊出来的机会,道:“端池上次与莫道友相见,已是几十年前,再见,莫道友风采依旧。”
“……??”莫叹光木了。
看着前边自称端池,目光却暗含警告的人,他眼里透出丢丢委屈。
这委屈在断离视线微扫向沙舟后,当即便深敛了下去。
“可不就是,端池你好有闲心,竟和这小丫头同路。端池,别怪本座没提醒你,这小丫头狡猾得很,本座在她手上可是吃鳖了两次。”莫叹光一边说着,一边往沙舟那边看了去。
师兄没死,法体却脱离了肉身,他的本体呢,本体去哪了?
还有,他怎么和这小丫头走到一起了?
“这位姑娘于端池有恩,莫道友可否看在端池的面上,不予计较。”断离说道,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莫叹光身侧。
这会儿,他们与沙舟已隔开了一段距离。
想到沙舟那身诡异术法,断离手指轻弹,不着痕迹地在他与莫叹光身侧,设下一道透明屏障,然后以神识之音,道:【速回魔罗宫,不日我将会回归。】
听到断离神识传话,莫叹光敛眉,问:【师兄,到底怎么回事,你的本体呢,本体去哪里了?】
【在这个女修手上,这女修修为虽低,一身道术却极其诡异,我探查不到她将我的法身藏在了何处。】
跟了一路,断离有好几次感应到自己的法身,但每次法身气息一显,就立即消失。
他怀疑,这个女修将他法身藏在了另一处空间里,且这处空间还极为神秘,连他也没办法探查出来。
【找不到,把她抓起来,一问就知道了。】
莫叹光瞳底闪烁凶光,若不是断离阻挡了他的视线,远处的沙舟必能察觉得到。
【不必,我法身遗落后一直没办法寻到,以为兵解了,便寻了处地方,准备将元神转成鬼修,不想元神转换时出了意外,这个女修有办法压抑我的情况。】
【师兄身上的气息,确实有些不稳,不过,她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她所习之道,非是你我熟知之道。你先回魔罗宫,我需呆在她身边一段时间。】
这也是断离没强取自己法身的原因,另一个,便是这个女子,怕是和雷劫中出现的那位一身尸气的魔修有关。
【也罢,师兄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怀疑你渡劫失败,恐怕和靖德州双宗有关,余青苕应该也在其中插了一脚。】
他师兄合体大圆满不过十年,还未闭关就迎来了雷劫,这不正常。且渡劫的地方还是靖德州,以师兄的谨慎,绝不可能冒然在靖德州渡劫。
最关键的是,雷劫现在出了余青苕的弟子。
余青苕出自魔罗宫,对师兄所习魔功特性甚是熟悉,师兄这次出事,必非意外。
这个死女人,以为师兄发了誓,不敢动手杀她,她便高枕无忧了。
哼,早晚他会出掉这口恶气。
这次若不是发现她对这个阴过他两次的小丫头很重视,也不会转头,来找这小丫头。
毕竟,这小丫头是从师兄雷劫下活着出来的人,余青苕这么重视,肯定有原因。
【嗯,我的雷劫来得很突然,必然是被他们动过手脚,这些事暂且按下,待我寻回法身再说,你回魔罗宫前,去一趟荆山七百里之外的小凤镇,圣尊的尸骸,在小凤镇的贡阁内,把他带回魔罗宫吧。】
听到断离提到圣尊尸骸,莫叹光眼底滑过一缕失落,道:【我没有找到凤姨的尸骸。】
【无防,总有一天,我会将她带回魔罗宫的。】
【既然师兄另有打算,那我就走了哦。】
知道自己师兄还活着,疯了一段时间的莫叹光,这会儿不疯了,一本正经的仿佛换了一个人。
断离颔首,旋即撤掉身边的透明灵力罩,转身,便往沙舟走了过去。
莫叹光扛着剑,摇摇摆摆跟在断离身后,走到沙舟跟前。
“小丫头,看在端池的面上,本座便不与你计较了,换个人去奉侍我师兄。”
莫叹光居高临下的淡睨着沙舟,旋即手一转,将先前把玩的无声铃铛抛给沙舟:“来来来,师叔送个见面礼给你,这东西可好玩,啧啧啧,余大美人百年后还是那么狠辣,瞅瞅,竟给自己爱徒弄了根魂丝。”
沙舟抬手,初雪般的手指,夹住铃铛上的小红绳。
铃铛一上手,她琼眉紧紧蹙了起来。
魂丝……
不过,不是她的魂丝,而是原主的魂丝。
她接收这具身体这么久,原主的魂就如灰飞烟灭了般,除了在某些时候,会让她有些心悸之感外,再无其它存在。
原主到底有没有在这具身体里?
莫叹光盯着沙舟变了色的脸,笑谑道:“小丫头,你是不是和余大美人闹翻了,闹翻就对了,那女人蛇蝎心肠,可不是好东西,这种师父不要也罢,这样,你若能渡过北海,安然无恙抵达魔罗宫,本座收你为徒怎么样。”
沙舟收起铃铛:“恐怕要让莫前辈失望,北海凶险万分,我是没机会拜莫前辈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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